每个人都穿着崭新的朝服，补子上的禽鸟走兽在晨光中栩栩如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整座广场上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钟声。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边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然后慢慢地变成了浅金色，又变成了橘红色。
阳光越过太和殿的屋脊，洒在广场上，将那些朝服上的金银丝线照得闪闪发光。
卯时正，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梁九功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色蟒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清了清嗓子，尖声喊道：“皇上驾到——百官跪迎——”
文武百官齐齐跪倒，朝珠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雨声。
康熙从太和殿内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朝服，外罩一件石青色的衮服，胸前绣着五爪金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头上戴着朝冠，冠顶上那颗东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走到宝座前，站定，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百官起身，按照品级站好，等待着接下来的仪式。
元旦的大朝会，有一套繁琐而庄严的流程。
先是鸣赞官宣读贺表，然后是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是各国使节进献贡品，然后是康熙赐茶赐酒。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等到所有的礼仪都走完，已经是巳时正了。
康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今日元旦，朕在乾清宫设宴，与诸位爱卿共贺新年。”
乾清宫里，宴席已经摆好了。
乾清宫是紫禁城里除了太和殿之外最重要的宫殿，平日里是康熙处理政务、召见大臣的地方。
但今天，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正中央摆着一张金龙大宴桌，上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桌围，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美馔——烤全羊、炖鹿肉、清蒸鲥鱼、红烧熊掌、燕窝羹、鱼翅汤，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水果，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金龙大宴桌的两侧，分别摆着两排较小的宴桌，左边是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等宗室成员的席位，右边是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等文武重臣的席位。
皇子们的席位设在宗室席位的前列，紧挨着康熙的金龙大宴桌。
殿内点着数百支手臂粗细的红烛，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烛光映在金砖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暖融融的光芒。
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外头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个鎏金铜鼎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在殿中弥漫开来。
康熙在主位上落座，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康熙身上。
“诸位爱卿，”康熙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康熙三十六年，过去了。这一年，朕做了几件大事，想与诸位爱卿一同回顾回顾。”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第一件，是噶尔丹。”
提到这个名字，殿内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
“噶尔丹窜扰漠北多年，朕三次亲征，终于在去年五月，在昭莫多将其击溃。噶尔丹兵败身死，其部众或降或散，其子钟齐海、其侄丹济拉、吴尔占扎布、塞布腾巴珠尔等，均已归降大清。”
康熙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情，“朕已命人将噶尔丹的骨灰挫骨扬灰，以告慰那些年在漠北战死的将士们。”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神，有人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三征噶尔丹，前后历时数年，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但终究是将这个困扰了大清几十年的心腹大患彻底铲除了。
“第二件，是漕运。”康熙继续说道，“今年漕运通畅，运粮船只比去年增加了三成，沿途未有大的延误。朕已命河道总督于成龙继续修缮黄河堤坝，明年开春之后，还要再加固一批险段。”
“第三件，是税收。”康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今年全国税收，比去年增长了近一成。国库充盈，民生安定，这是诸位爱卿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总而言之，康熙三十六年，大清国一切向好。朕在此，敬诸位爱卿一杯。”
“臣等恭祝皇上万寿无疆，大清国运昌隆！”百官齐齐举杯，山呼万岁。
声音在乾清宫中回荡，震得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康熙饮尽了杯中的酒，放下酒杯，目光在殿中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意味：“朕今天，还有几件事要宣布。”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康熙身上。
康熙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坐在宗室席位前列的太子胤礽。
胤礽正端着酒杯，听到康熙的话，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他不知道皇阿玛要宣布什么，但他从皇阿玛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康熙收回目光，开口说道：
“朕的儿子们，也都长大了。老大今年二十六，老三二十二，老四、老五、老七、老八，也都过了十七八岁。他们都是成年的皇子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养在宫里，该出来替朕分忧了。”
话音刚落，殿内就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听出了康熙话里的意思——要给皇子们封爵了。
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康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落在面前的酒杯上，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动不动。
索额图坐在内阁大臣的席位上，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早就料到皇上会给皇子们封爵，但他没有想到会是在今天——在元旦的宴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无预兆地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