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分件同模》
八锭初排萦素缕。
活卯分榫,
不把全材锢。
寸寸校量分寸许。
参差莫使丝纶误。
旧法钉牢坚似铸。
坏一牵全,
枉费工无数。
拆换随宜省几许。
新裁自辟通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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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旋臂和齿轮,还不够稳定。”
王拓笔锋一转,在横向传动轴上画了一个厚重的轮盘,特意将轮缘描粗两圈。
“还要加飞轮。轮子越沉、重量越往边上去,存的力道便越足。马走快了,多余的劲便存进轮子里,不让轴猛提速;马脚步慢了、换步喘息的间隙,飞轮凭着惯性缓缓放力,替主轴续上劲。一收一放之间,马步的颠簸便能磨平大半。”
抬眼看向鄂齐尔,进一步交代道:
“先试粗纱,可用实木包铁的飞轮,百八十斤便够;日后要纺细纱,便铸实心铸铁飞轮,少说一百五十斤往上。这东西不是什么稀罕物,南北磨坊、油坊早就用了,你们照着放大形制便是。”
鄂齐尔连忙应声道:
“奴才记下了!回头便让铁匠先铸两副不同分量的轮盘,挨个试。”
赫胥黎听到此处,摸着下巴忽然开口道:
“只靠飞轮,能不能撑过换马的功夫?马儿总不能一直走,总要卸下来饮水歇息。”
“不能。” 王拓答得极干脆,
“飞轮是缓冲,管的是一息一眨眼的空档。马真停了,它转不了几十圈便没有动力了,撑不到换完马。”
斯托克顿缓缓点头,低声接了一句:
“所以还要另有储力的法子。”
他本是随口感慨,却见王拓看了他一眼,笔尖已移到纸侧,自上而下画起一座高架。
架中悬着一方沉甸甸的铸铁块,两侧嵌着平直的木制导轨,架顶设定滑轮,旁侧配绞盘与一组减速齿轮,线条层层叠叠,却条理分明。
“正是。这是重力配重。”
王拓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恍若心中早有腹稿般接着道,
“马匹出力带纺机的时候,分一股力道出来,通过齿轮绞盘,把这块铁坨顺着导轨缓缓吊上去。升得越高,存的动力便越多。把马力换成了铁坨的高度。”
沙勿略译得极慢,赫胥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待到 “存力” 二字落地,他不由前倾身体,盯着王拓笔下的那座木架出神。
斯托克顿更是神色一凝,指尖无意识地敲起了案沿 —— 他在英伦见过各式畜力工坊,有飞轮的不少,可从没人想过用重物把换马的空档续上。这思路不算新奇,偏生没人往这处想。
“换马的时候,最忌猛切猛断。” 王拓在马圈主轴与主传动轴之间,画了一枚圆盘状的离合构件,旁侧伸一根拨杆,旁边分注 “半脱”“全脱” 四字。
“先松制动闸,让配重开始缓缓下坠出力,再慢慢拨动离合,先切半脱,让马力一点点退、配重一点点接,两边力道交接平稳了,再推到全脱。若是一下推到底,要么两股力道撞在一起猛提速,要么力道断档机器顿住,纱线非断不可。”
斯托克顿低声叹道:
“离合缓冲,分档切换,竟把换马的空档都算了进去。”
“眼下工匠手艺粗,先靠人操作拨杆。等日后机件精密了,再想法子做成自动的。”
王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先求能用,再求好用。”
鄂齐尔听得双眼发亮,忙不迭记下 “半脱、全脱、离合” 几字,又抬头问:
“主子,那这铁坨落下来,能让机子转多久?够不够换马的功夫?”
王拓没有直接答,只在配重旁又落下几行算式,从配重斤两、提升高度,到带动、传动损耗,一一列清。
“要看带多少机子。只带三五台样机试转,三百斤配重、两丈高架,便能撑一刻钟;日后整排纱锭都开起来,便要加到八百乃至千斤,架子、绳索、绳轮、齿轮、制动闸,全都要跟着加固。也不是越重越好,架子撑不住、绳索断了,反倒要出大事。”
少年指尖在数字上一点:
“先按一刻钟到半个时辰做。足够给马解套、饮水、擦汗,再把新马牵进圈套好。新马接上主轴,一边纺纱,一边重新把配重绞回高处。马走圈则配重升,马换班则配重落,循环往复,机子便不用停。”
赫胥黎望着纸上那个首尾相接的圆环示意图,半晌才低声道: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马力作坊了。”
“普通作坊,马一停,机便停。” 王拓淡淡道,
“这套东西,只是把马匹歇息的空档补回来,并没有凭空生出动力。配重落到头,新马还没接上,机子一样要停。它补全的是间隙,省的是损耗。”
这句话说得平实无华,斯托克顿却听得眼神愈发郑重——他以前见过太多工匠只会吹嘘奇思妙想,却少有人能把边界与局限说得如此清楚。
王拓却还没说完。笔尖一斜,又在主传动轴旁添了一只小木轮,轮面包着牛皮,旁侧连一根可上下调节的压杆。
“光有飞轮和配重,还不够精细。再加一具摩擦阻尼轮。转速快了,便把压杆往下压,牛皮贴住轴面,增加阻力,把转速硬压下来;转速慢了,便抬起压杆,减小阻力,让飞轮和配重的力道更顺地送出去。”
鄂齐尔摸着下巴琢磨:
“也就是说,飞轮管大的起伏,这阻尼轮管小的快慢?”
“正是。” 王拓见鄂齐尔点出了关键后,颇为欣赏的点头道,
“初期只能靠人盯着调。派个熟手工匠,听机轴声响、看皮带松紧、瞄飞轮快慢,慢慢调压杆。它不够精巧,也费人工,却胜在结构简单,陈石坞的工匠眼下就能做,能先解决大半问题。”
斯托克顿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道:
“若要自动调速,不必人守着呢?”
王拓看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戏谑的道:
“你们那边,不是已经有了吗?飞球离心调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