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朱雀街鬼面摊(1 / 1)

古风故事集 水流花 1853 字 21天前

长安城朱雀大街最南头,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底下常年摆着个卦摊。摊主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整日戴着张青面獠牙的傩面,只露一双深不见底的眼。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唤他鬼面先生。

天宝十四年秋,长安城里不太平。安禄山在范阳磨刀霍霍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连平康坊的歌姬唱曲时都夹着几句边关急报。可朱雀大街上的鬼面摊,雷打不动,每日辰时开张,酉时收摊,来问卦的人络绎不绝。

这日午后,一个穿青绸衫的年轻女子挤到摊前,鬓边簪着朵白绒花,眼睛哭得通红。她叫孙小蝶,是东市孙记绸缎庄的独女,半月前定了亲,未婚夫却是西市破落户赵二郎。两家门第悬殊,孙老爷气得捶胸顿足,放出话来要打断她的腿。小蝶没法子,偷了家里二十两银子来问卦,想知道这亲事到底能不能成。

鬼面先生听她说完,伸手在签筒里拨了拨,拣出一根递过去。小蝶接来一看,上头刻着八个字:镜分两半,月圆则合。她不太明白,追问这是吉是凶。鬼面先生却只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回去把银子还了,今夜子时,拿着你家那半块破镜子往东走三里,自然明白。小蝶心里犯嘀咕,她家哪有什么破镜子?可鬼面先生再不肯多言,她只好怏怏走了。

小蝶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个瘸腿老汉,背上驮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那少年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直哼哼。老汉放下孩子,跪在卦摊前磕头:先生救命!我家狗儿前日吃了西市胡商卖的蜜饯,回来就上吐下泻,请了几个郎中都瞧不好,说是中了西域奇毒,得用天山雪莲配药引。可那雪莲贵得吓人,老汉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

鬼面先生低头看了看那少年,伸手在他天灵盖上按了按,说:回去煮碗绿豆汤,加三钱甘草,明早就好。那蜜饯没毒,是孩子肚子里的蛔虫作怪。老汉将信将疑,背着孩子走了。旁边等着问卦的几个人都笑起来,说鬼面先生这回怕是要砸招牌,蛔虫哪能闹得那般凶。

老汉走后,又来了个穿团花锦袍的胖商人,满面油光,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钱袋。他凑近卦摊,压低声音问:先生,我想问问,我这批从扬州进的绸缎,走水路运到长安,路上可还太平?鬼面先生抬眼瞧了他一下,那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太平?你且看看你那钱袋底子。

胖商人低头一瞧,钱袋底下不知何时破了个洞,铜钱正哗啦啦往外漏,已经漏了小半袋子在地上。他慌手忙脚去捂,鬼面先生却递过来一根红绳:系在袋口上,回去把绸缎箱子打开,里头第三匹缎子底下压着的东西,趁早扔了。胖商人半信半疑接了红绳,连卦钱都忘了付就颠颠跑了。

日头偏西时,卦摊前终于清静下来。鬼面先生收了签筒,正打算收摊,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皂衣的公差翻身下马,手里举着封文书:先生!御史台刘大人有请,说是有件要紧的案子,非得先生去断一断。

鬼面先生不慌不忙摘下傩面,露出底下那张白净面孔,原来他左颊上有道寸长的疤,平日里被面具遮着看不出来。他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又戴回面具,慢悠悠说:回去告诉刘大人,那案子用不着我断,让他去东市王铁匠铺子里找一把缺了柄的杀猪刀,刀上刻着字的,就是凶器。公差愣了一愣,想再问,鬼面先生已经卷起卦摊,拄着竹杖往南走了。

第二天一早,长安城里传遍了两件奇事。头一件,东市孙记绸缎庄的孙小蝶昨夜当真拿了家里半块旧铜镜往东走了三里,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碰见了赵二郎。赵二郎手里也拿着半块铜镜,两个半块对在一起,严丝合缝,上头刻的正是两家定亲时写的婚书年月。孙老爷闻讯赶来,见那铜镜是他当年亲自请匠人打的定亲信物,另一半早年间送给了赵家,这才信了赵二郎原是故人之子,当下应了亲事。

第二件更奇,昨夜朱雀大街东头走水,烧了半条巷子,偏偏鬼面先生的卦摊分毫不损,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连片叶子都没焦。有人在火光里看见鬼面先生站在树底下,手里掐着个诀,嘴里念念有词。火灭了之后,地上凭空多了个深坑,坑里埋着一具无头尸骨,旁边搁着把杀猪刀,缺了柄的,刀上果然刻着个字。御史台刘大人拿着刀去查,半个月就破了三年前一桩悬案,原来那无头尸是西市一个胡商,被李姓屠户谋财害命,埋在朱雀街底下。那屠户当晚就落了网。

从此鬼面先生名头更响,每日天不亮卦摊前就排起长队。可他行踪不定,有时连着来三天,有时半月不见人影。有好事者偷偷跟着他,却总跟到曲江池边就跟丢了,只见水面上漂着张青面傩面,晃晃悠悠沉了下去。

转眼到了腊月,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雪。孙小蝶和赵二郎的婚期定在正月十五,孙老爷特意备了厚礼去谢鬼面先生,却扑了个空,卦摊上只留了张字条,上头写着镜圆人合,不必谢我八个字。小蝶摸着那字条上的墨迹,忽然想起鬼面先生左颊上那道疤,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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