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十五章 这墙……这地都是活的(1 / 1)

他惊恐地发现,白日里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此刻竟然变得像刚刚化开的沼泽一样柔软。

每踩出一步,脚踝都会陷下去几分,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手掌从地底伸出,死死拽住他的脚。

“怎么回事……这墙……这地都是活的?!”

他慌乱中试图伸手去扶身侧的墙壁借力,指尖触碰到的却不再是冰凉的坚硬的墙。

而是一片温热、起伏、带着微弱脉搏跳动的肉质触感。

那面墙壁竟然在呼吸。

“抓到你了……”

一个沙哑、空灵、重叠了无数人声的低语贴着他的耳膜响起,分不清是男是女,却带着亲昵与贪婪:

“走的东角还缺一块砖……”

“讲台下的空隙,用你的肩膀来填刚刚好……”

“别挣扎了,进来吧……融入我们,你就能永远留在学校里了……”

那名玩家绝望地尖叫出声,可声音刚出口就被四周汹涌的黑暗强行吞没。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臂、胸膛一点点陷入看似坚固实则软化的墙体。

他的皮肤开始硬化,体温急速流失,意识在无数道重叠的咀嚼声中被剥离、碾碎。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走廊里恢复了平静。

那名玩家彻底消失了,原地只多了一张紧紧贴着墙根的破旧课桌,以及墙面上隐约凸显出的一道浅浅的人形轮廓。

整座学校在夜色中变成了一座无法逃脱的活体监牢。

每一个物件、每一寸砖瓦都在贪婪地注视着黑夜里的人,静静等待着下一次捕猎的开始。

琴房里。

原本静静承载着两人重量的木质琴凳,在指针跳向零点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一具沉睡的庞大躯体在黑暗中舒展筋骨。

苏绵绵正沉浸在方才那段温存的余韵中,紧贴的座椅皮革表面却突然微微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沙哑,黏稠的声音,从她身下的坐垫里渗了出来,贴着她的腿弯向上盘旋:

“什么味道……好香……”

木椅仿佛在一瞬间拥有了生命,椅面上的纹理开始像活物一样泛起诡异的起伏。

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属于生者的体温。

苏绵绵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透,本能地想要起身逃离,可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前那架通体漆黑的三角钢琴也随之苏醒。

沉重的黑色琴盖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缓缓上掀,八十八个黑白琴键在黑暗中疯狂跳动,砸出一串串毫无规律,刺耳至极的杂音。

琴箱深处传出一种低语,带着贪婪回荡在空旷的室内:

“周围的味道……好好闻……”

“我要她……做我的琴弦……”

“别和我争……她属于这里的每一寸木头……”

无数细小的的木质从琴键缝隙间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像成千上万根扭曲的触须,在空气中贪婪地探寻着温度。

苏绵绵的呼吸瞬间被剥夺,极致的惊恐化作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脊椎上。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身下的琴凳竟然开始像融化的蜡油般向下坍塌。

化作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整个人拖进内部。

“别怕。”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与后背。

纪凌直接将苏绵绵整个人从那张已经异变的琴凳上凌空抱起。

瞬间将她与那些令人作呕的活物隔绝开来。

纪凌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胸膛前。

苏绵绵下意识地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领口里,微凉的指尖因为过度惊恐攥着他的衣料。

纪凌抱着她向后退开数步,鞋底踩在已经开始软化,蠕动的木地板上,发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

他垂眸注视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深邃的黑眸愈发森冷。

整间琴室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掌狠狠攥紧。

苏绵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木屑,在距离他们几寸的地方生生僵住。

“谁……是谁抢走了我的琴弦?!”

那架通体漆黑的三角钢琴发出嘶哑低吼,带着怨毒与不甘疯狂震颤。

四周原本蠢蠢欲动的墙壁和桌椅也随之发出此起彼伏的质问,无数道阴冷的视线从阴暗的角落里投射过来,带着对生者的垂涎。

然而,这种沸腾的贪婪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

空气中原本属于生者新鲜诱人的气息,突然一阵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强覆过来。

是上位者气息。

方才还嚣张至极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整座琴室内的活体家具,一瞬间瑟瑟发抖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那架庞大的三角钢琴率先发出一声颤巍巍的哀鸣,原本冰冷的音色里竟硬生生挤满了谄媚与恐惧:

“……原来是您……”

“大人息怒!我们不知道是您……琴弦不要了,她、她绝对不属于这里!求您别拆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也跟着疯狂地蠕动求饶,原本贪婪的低语全变成了变调的惊恐抽泣,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眼前这个男人彻底碾为齑粉。

苏绵绵纤长的羽睫微微颤抖着。

她缓缓从纪凌领口抬起脸,莹润的杏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目光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缩进地缝里瑟瑟发抖的桌椅。

“它们……怎么了?”

苏绵绵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纪凌胸前布料。

身子还在止不住地轻颤,依附在他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纪凌垂下眼睫,看向怀中女孩时,带着偏执的隐忍与温柔。

他微微调整了手臂的力道,轻柔地抚过她的后背,一下下安抚。

“别怕。”

纪凌的嗓音低沉而干净,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抱着苏绵绵转过身,靴子踩在重新恢复平静木地板上。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绵绵仰起脸,软声追问,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为什么整个学校的东西都会变成这样……”

纪凌抱着她走到琴室半掩的门边,目光落向外面被浓雾笼罩,宛如巨兽般的走廊深处,薄唇轻抿:

“去教师办公室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