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琰站在原地，神识锁定那道气息。

孟彰的状态很差。气息紊乱，法力波动断断续续，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他正贴着地面低空飞遁，速度不快，像一头被猎鹰追逐的兔子，拼尽全力在林中穿梭。在他身后约莫二十里处，有两道气息紧追不舍，皆是筑基后期。

曹琰没有动。

他站在山坳入口处的阴影里，身形与树干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几不可察。他没有立刻出手的意思——他和孟彰的交情，还没到那个份上。

但孟彰的遁光，恰好朝着他这个方向来了。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孟彰记得这片区域有个“高手”，想赌一把运气。曹琰不确定，也不打算猜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遁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三里。一里。百丈。

孟彰终于撑不住了。遁光在空中一个踉跄，像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坠落下来，砸在一片灌木丛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乎是同时，后方的两道遁光加速赶来，在孟彰坠落处上空停下。遁光散去，露出两个身着青云观服饰的中年道士。一人持剑，一人握幡，面色冷峻。

持剑道士俯瞰下方的灌木丛，冷笑道：“孟执事，跑啊，怎么不跑了？”

灌木丛中，孟彰挣扎着爬起来。他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眼神依然锐利。

“玄木那老狗，派你们两个来送死？”孟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持幡道士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手中黑幡一抖，幡面翻涌，数道黑气从中飞出，化作狰狞的鬼脸，发出尖锐的啸叫，扑向孟彰。孟彰咬牙，祭出一面青色小盾，挡在身前。鬼脸撞在盾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青色小盾灵光急速闪烁，显然撑不了多久。

持剑道士同时出手，飞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取孟彰咽喉。

孟彰瞳孔骤缩，想躲，但法力已经见底，身体跟不上反应。

就在飞剑即将刺穿他咽喉的前一瞬，一道暗金色的剑光从林中射出，无声无息，快如电光火石。

“铛——”

飞剑被那道剑光击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打着旋飞了出去，插进一棵大树树干上，剑柄兀自颤抖不已。

持剑道士脸色大变：“谁？！”

没有人回答他。

又一道剑光从林中射出。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持剑道士只来得及瞪大眼睛，剑光已经掠过他的脖颈。一颗人头冲天而起，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无头的尸体在空中站立了片刻，才轰然坠落。

持幡道士魂飞天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他一把捏碎怀中的一枚玉符，一道黄色的遁光裹住他，速度暴涨，往远处激射而去。

林中那道剑光没有追击。

灌木丛中，孟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又看了看插在树干上的飞剑，然后转过头，望向剑光射出的那片树林。

“多、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普通，眼神平静。正是曹琰。

孟彰愣住了：“韩……韩道友？”

曹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三年不见，孟执事怎么搞成这样了？”

孟彰苦笑：“三年……道友可知，你这一走，落云城发生了多少事？”

曹琰没有接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疗伤丹药，丢给孟彰：“先治伤。”

孟彰接过丹药，倒出两颗吞下，又捏碎一颗敷在肩头的伤口上。药力化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长舒一口气，脸色好了不少。

“韩道友，你当年离开落云城后，去了何处？”孟彰问。

“找了个地方闭关疗伤。”曹琰道，“刚出关不久。”

孟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韩道友，落云宗出事了。”

曹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陈长老叛了。”孟彰一字一句道，“他勾结外人，控制了落云宗后山的禁地，宗主被他囚禁，几位长老或死或降。如今落云宗，已落入他手中。”

曹琰眉头微挑：“青云观呢？”

“青云观是他的爪牙。”孟彰道，“你当年拿到的那枚玉简，记载的只是冰山一角。陈长老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抓捕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修士，送到后山禁地。我查了三年，终于查到了他在禁地中做什么——”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恐惧。

“他在养一头‘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