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他哪肯就这么放过吴妄，追着他又往前凑了一点，把人重新捞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慢慢拍，不依不饶地说：“他是你哥哥，我就不是了？这情哥哥也是哥哥啊。”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喊这个，喊点别的也行。”他凑到吴妄的耳边，小声说了几个词。

吴妄倏地一下弹坐起来。

他盯着黑瞎子看，眼睛溜圆，耳尖却一点点红起来。但是对比黑瞎子说的那几个词，似乎还是他喊顺嘴了的称呼更容易说出来。

吴妄不由磨了磨后槽牙，把到了嘴边的话憋回去，好半天才声音小小地喊了一声：

“……瞎子哥哥。”

他喊人的时候，眼睛微垂着，不愿意看人，模样乖到了黑瞎子心里。

心满意足的黑瞎子，又把吴妄搂了回去，圈在怀里，细细密密地亲了一会儿。吴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等他亲够了，才趴在他肩上，小声问：“瞎子哥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们那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呀？”

“呀”你个头！吴妄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拳，这么恶心做作的话也说得出口！吴妄啊吴妄，为了套话，你牺牲真是大了！

黑瞎子显然被这声加了buff的“哥哥”哄得通体舒畅。

他搂着吴妄，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但说之前，他还是得先打个预防针：“先说好，听完不许生气，也不许跟我闹。”

吴妄微微眯了下眼，随即认真点头。

鉴于他以往良好的信誉，黑瞎子稍微放心了些，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那天晚上他和吴邪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吴妄。

无论是自己的提议，还是吴邪愤怒的一拳，他都没有隐瞒。

随着“共享”两个字一起出现的，是吴妄逐渐僵硬的身体。他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呆愣愣坐在原地，却又在反应过来后，撑着石桌往后退。

“什么叫……共享？”吴妄的声音都有点发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词。他皱着眉头看黑瞎子，眼睛里满是迷茫：“你的意思是……你和我哥……我们……一起……还是说，我同时……属于你们两个？”

明器能分享他懂，下斗摸出来的东西需要分配，这是道上的规矩。

可人怎么能分享？

吴妄的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对着黑瞎子生气，而是自己跟自己拧巴：“我理解不了。对我来说，爱就是爱，是独一无二的。我之前跟你耗了这么久，就是怕感情不稳定才……可为什么你……”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信念被冲击时的不安。

正是因为自己心中这份对“独一无二”的坚持，他才会在吴邪和黑瞎子之间，感到如此的痛苦和难以抉择。他无法同时回应两份同样真挚且沉重的爱，可他已经在努力做出决定了。

他以为，黑瞎子会懂他。

至少，在昨夜之后，在那些亲密的瞬间，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某个无需言说的默契。

可现在，黑瞎子却告诉他，要和吴邪一起分享？

黑瞎子听着吴妄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有心酸，有无奈。他叹了口气，想要去拉吴妄的手，却被吴妄躲开。

他不顾吴妄的躲闪，强势地握住他的手，斟酌着开口：“吴妄你说得对。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爱确实是排他的，是独一无二的。这是现代社会、一夫一妻制观念下，最正常、也最被认可的形态。”

“但是这个世界上，爱的形态，本就是多种多样的。就像水，可以是溪流，可以是江河，也可以是海洋。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化里，人们对爱、对伴侣关系的理解和定义，也各不相同。”

吴妄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困惑并未减少。

黑瞎子继续说：“我出生的年代……距离现在，已经很久远了。那个时代，很多东西都和现在不一样。三妻四妾、家族联姻、利益捆绑……感情和婚姻，常常是两回事。”

“我见过太多所谓的‘爱情’，也见过太多貌合神离的婚姻，但在那种时代背景下，依然有以另一种形式共存、甚至彼此扶持的感情。”

和吴妄不同，黑瞎子身上有很浓重的旧时代底色。

可吴妄依旧摇头，他很认真地告诉黑瞎子：“那已经是过去式了，难道你要我过‘三妻四妾’的生活吗？可我不想我的爱情，变成能分成好几份的东西。”

“我没说要把你分成好几份。”黑瞎子摸摸他的头发。

“一壶茶水能倒满好几个杯子，杯子的数量可以变，但茶水的总量不变。”他举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例子，坦诚地说：“作为你的茶客，我喝进嘴里的，是你的茶，对我来说就够了。”

“可能“分享”这个概念，对我，比对接受现代教育的你来说，要容易很多。这不是说我赞同旧社会的压迫和不公，而是我见识过更多情感的多样性。”

他往前倾了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但是，吴妄，这一切的前提是——我足够爱你，你也足够爱我。”

因为足够爱你，所以我不愿意看到你在我和你哥之间左右为难，自我折磨。因为足够爱你，所以我愿意尝试理解你的痛苦，也愿意为此做出让步。

他相信吴邪和张起灵也是这样想的（他已经打定主意在张起灵出来后说服他）。

“吴邪是你哥哥，是你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人。他对你的感情，一定不会比我少。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是无法舍去你的，即使你设想的再好。”

黑瞎子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吴邪一定也同意我的想法，所以在我提出不久后，就同意了。我们两个，只是想和你走一条更顺畅无害的路。”

“这不是否定你对‘独一无二’的追求，吴妄。这只是……在现实和情感的夹缝中，我，和你哥，为了你，所能想出的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一切的前提，都是因为我们都不想失去你，都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说到这儿，黑瞎子忽然意识到一个此前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独一无二？

如果吴妄追求的是独一无二，那他这个插足的人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