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下午。

十二辆卡车排成一列停在指挥部外面的空地上，车斗上盖着帆布，帆布下面压着木箱。

林天走到最前面那辆卡车旁边，伸手拍了拍木箱外壁。木板厚实，钉得整齐，拍上去没有松动的声音。

赵刚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份交接清单：“四门152炮，六十具火箭筒，配套弹药全部到齐。护送车队在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分出一半火箭筒给孔捷，留在晋南。剩下的一半和全部火炮，我们自己留着，准备渡河作战使用。”

赵刚没有多问：“我这就通知孔捷来领装备。另外，火炮的牵引车也到了，六辆，可以直接拖炮。”

当晚，孔捷派的人领走了火箭筒。林天在帐篷里展开地图，摊在桌面上。运城以南的黄河河道在地图上呈一条弯曲的蓝线，河面不算宽，渡口的位置标得很清楚。他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沿着河道划了一条线，停在河对岸一处名为“会兴镇”的地名旁边。

赵刚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你打算从哪里过河？”

“会兴镇。这一段河面窄，水流相对平缓，两岸都有现成的渡口。过了河之后，往东南走大约八十里就能切入陇海线，切断郑州和西安之间的联系。”

“过河之后，补给线怎么解决？”

“渡河之前先在对岸建立一个桥头堡，守住渡口。等到后方工兵把浮桥架好，物资和后续部队就可以直接通过浮桥过河。”林天说，“渡船我们已经有了，浮桥设备也在路上了。先头部队过河之后，当夜就能建立桥头堡。”

“先头部队用谁？”

“李云龙。他的纵队在晋中休整了将近一个月，现在正好拉出来用。让他带一个团先过河，占领对岸渡口和周边高地，掩护工兵架桥。”

赵刚想了想：“李云龙的纵队在晋中休整了将近一个月，人员和装备应该都恢复了。现在命令他南下，从晋中到运城这段路大约需要三到四天。能不能赶得上？我们这边可以先做渡河准备，等他到了之后直接开拔。”

“那就先做准备。渡船和浮桥设备到位之后，部队就可以随时过河。另外通知李云龙，让他的部队做好准备。”

电报在当天夜里发出。第二天上午李云龙的回电到了，内容很简短：“晋中纵队已做好出发准备，两日内到达运城。”

赵刚看完回电后对林天说：“李云龙说两天，那就差不多是后天傍晚能到。”

“到了之后不进城，直接在南面渡口附近集结。部队在城外休整，等待渡河命令。”

接下来的两天里，渡河准备工作按计划进行。渡船开始向指定渡口集中，浮桥设备陆续运抵河岸。炮兵阵地选在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四门152加榴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河对岸的预定目标区域。步兵在河边待命，车辆排在后方，随时准备渡河。

李云龙在第二天下午到达了指定位置。部队在渡口以北约两里处扎营，帐篷排列整齐，车辆停放在指定区域。他安顿好部队之后，来林天那里走了一趟。两人在帐篷里说了一会儿话，没有讨论具体作战细节，主要问了一些河对岸的情况和渡河顺序。林天把会兴镇方向的敌情说了一遍，还提到河对岸的兵力和工事布置，说完之后李云龙没有多待，站起来道了一声谢就回去了。

当晚，工兵部队开始检查浮桥设备。装备在河岸边的平地上展开，每段浮桥逐一铺开检查，确认没有破损和松动之后又重新收拢。

第二天清晨，所有准备工作就绪。渡船全部就位，浮桥设备在指定位置堆叠整齐。炮兵阵地的火炮也已经完成了射界校准，炮弹堆放在炮位后方。

林天下令：渡河行动在凌晨开始，先头部队乘船过河，建立桥头堡；工兵随后架设浮桥。

当天夜里，部队开始向渡口移动。没有灯光，没有喧哗，所有人都在按计划执行各自的职责。李云龙的先头部队在夜色中登上渡船，船离岸时在黑暗中只留下几道模糊的轮廓和轻微的船桨拨水声，声音在开阔的河面上传得不远，很快就被水流声和夜风吞没了。河道里的水声持续不断，节奏始终没有改变。

林天站在河岸边的土坡上，看着那些船影在黑暗中逐渐变淡，直到分不清是船还是河水的一部分。赵刚站在他旁边，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站着。河面上的风比岸上稍微大一些，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和岸上干燥的空气不一样。

对岸没有灯光，也没有枪声。

大约一小时后，一名通信兵从河边跑过来报告：“先头部队已经登岸，正在向预定位置展开。没有遭遇抵抗。”

林天听完报告后没有多说什么。他站了一会儿，河水在黑暗里流动的声音持续不断，频率没有变化。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对岸亮起了一盏灯，灭了，又亮了三次。

那是在确认渡口已经安全，可以继续向对岸输送人员和装备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