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桥在傍晚六点全部合龙。六列钢制浮桥横跨赣江,每列宽度足够卡车和坦克并行通过。
一纵的步兵沿着浮桥跑步过江,后续的弹药车和油罐车紧跟其后,车轮轧在桥板上发出沉闷的连续响声,如同鼓槌敲击一面巨大的铁鼓。
李云龙站在西岸的江堤上,看着钢铁洪流从浮桥上涌过来,坦克的履带碾过桥板上的积水,溅起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他转头对通话器里的林天说:老林,过了。对岸守军已经溃散,南昌北大门,开了。
林天在指挥部里放下望远镜,拿起桌上的地图,用手指在南昌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明天天亮前,一纵全部过江。”
“炮兵阵地前移到西岸,火箭炮也跟过来。南昌城墙上那两个师,不够我打的。
夜幕降临时,赣江西岸的阵地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工兵们还在加固浮桥,坦克部队已经向东南方向推进了五公里,沿途缴获了国军丢弃的六辆卡车和三门野战炮。
俘虏们在路边蹲成一排,双手抱头,等着被登记造册。
张国基的车队正在通往南昌的公路上疾驰。
他从后窗回望赣江方向,那里的天空还在不断闪烁,像是有人在尽头处烧着一堆永不熄灭的火。
南昌城内的指挥所里,张国基盯着满桌子的电话和电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刚从赣江西岸撤回来不到四个小时,城内的守军还没完全收拢,两个师的兵力散在城墙上和各处要点,阵脚正乱。
报告!共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城外二十里处,正在展开侦察。参谋推门进来,声音发紧。
张国基没抬头:侦察到什么了?
探照灯扫过几遍,能看到有些黑影在移动,但具体兵力看不清楚。”
“城墙上的哨位报告说,听到远处有发动机的声音,还有大量履带轧地的动静,很可能是坦克。
坦克。张国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里发苦。
……
另一边,城外一处废弃的民房旁,李云龙蹲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手电筒照着地图。
张大彪蹲他对面,嘴里叼着根草棍,目光在地图和窑壁之间来回扫。
司令的意思,不打夜战。
李云龙指指地图上的南昌城墙,天黑之后看不清城里守军兵力规模,容易盲目射击!”
“城内布防情况也不清楚,万一撞进人家预设的火力口袋不划算。明天天亮打。
张大彪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两个师,一个在赣江边被咱们打残了缩回来的,一个一直在城里没动。”
“缩回来的那个师建制乱了,士气也垮了。城里那个没动过的,反倒是个硬茬。
你什么想法?
南面。我侦察兵摸过去看了,南城墙外头地势平缓,没有护城河,没有水塘,适合展开兵力。”
“城墙比北面好打的多,有些地方的城墙都拆了。
李云龙收起地图,拍拍裤腿上的土:天亮前五点半,炮兵团提前进入阵地。”
“你带一师主攻南门,我带装甲步兵团在东面佯动,吸引守军注意力。
张大彪咧嘴笑了:瞧好吧司令!
凌晨四点,夜色还沉得像墨。南昌城外南面的田野里,几百个黑影在无声地移动。
步兵沿着干涸的水渠和低矮的田埂匍匐前进,迫击炮班扛着炮管弯腰小跑,弹药手背着沉甸甸的弹箱跟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息声和鞋底踩过翻土地的闷响。
炮兵团在城外四里处完成展开。
一百一十二门大口径榴弹炮排列成六个发射阵地,每个阵地相隔两百米,炮口统一指向南城墙。
准备完毕。电话从炮兵阵地打到李云龙的指挥车上。
李云龙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三十五分。
天色开始从墨黑变成深灰,城墙的轮廓已经从阴影里显现出来,能看到上面每隔几十米亮着的灯火,像一串黯淡的珠子挂在城头。
开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确认,紧接着,整个南面的天空突然亮了。
一百多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口焰在地平线上连成一道跳跃的火线,紧接着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第一轮炮弹落在南城墙中段,152毫米高爆弹撞上城墙砖面,爆炸的气浪把几百年历史的城砖炸成碎块,飞散的砖石像弹片一样横扫城墙内侧的通道。
轰!轰!轰——
连续爆炸把南城墙撕开了三道口子。
最宽的那道缺口大约有十五米,城砖塌落下去形成了一个缓坡,碎砖和泥土堆到了城墙高度的一半。
城墙上残余的哨位还在射击,机枪子弹朝着炮口焰方向漫无目的地扫射,哒哒哒哒,弹头在东面的天空里划出暗红色的曳光轨迹。
炮火延伸!李云龙的命令通过步话机传到炮兵阵地。
炮火开始向城墙两侧延伸,覆盖了城墙所有区域,把可能存在的守军预备队的位置都进行了覆盖打击。
与此同时,第一波步兵从出发阵地上跃起,向那道十五米宽的缺口冲去。
上!上!
张大彪在缺口正前方两百米处挥着手臂,他的指挥位置在一辆59式坦克的炮塔后方,坦克发动机冒着灰烟,炮管指向城墙上还在喷吐火舌的机枪巢。
坦克启动。三十四辆坦克一字排开,以五百米的间距向城墙方向推进。
最前面的是五辆69式坦克!。
左前方城墙上,机枪巢!坦克车长在车内通话器里喊。
炮手转动炮塔,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压住那个不断喷出火舌的射击孔。
“砰!”
高爆弹从炮口飞出,穿过两百米的距离直接打进射击孔内部!
爆炸把整个机枪巢从城墙内壁上顶了出来,砖石和人体碎片混在一起散落在城墙内侧的通道里。
步兵跟着坦克的履带印往前冲。
第一排爆破组冲到缺口下方,把绑着炸药的长杆伸到城墙根部,拉燃导火索后翻身滚开。
十几秒后,“轰——”
又一块城砖面被炸开,缺口宽度扩大到二十米。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