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喘了许久,混乱的呼吸才逐渐平稳。
方才纠缠在身体里的冰与火一点点退去,矿洞深处的寒意终于变得清晰。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她顺着石缝往前走了两步。
黑岩上的金纹散发着微弱光芒,像某种皇城标记。矿坑两侧堆着折断的锁链、染血的骨鞭,冰晶矿壁被挖出大大小小的凹坑,显然经历过疯狂开采。
寂静深处忽然传来急促的爪声。
一团黑影从岩石后冲出来。
姜枝下意识做好防备,那只小兽却在看清她后猛地停下,圆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姜枝贵雌!”
“我是黑背啊!”
姜枝认出来了。
眼前的小狗瘦了许多,黑毛灰扑扑地贴在身上,右耳缺了一小块,四只爪子全是裂开的血口。
她立刻蹲下,把黑背抱进怀里。
小狗钻进熟悉的气息中,忍了许久的呜咽终于漏了出来。两只前爪死死扒着她的衣襟,像怕一松开,她也会消失。
姜枝摸着他的脑袋。
“这里怎么回事?”
黑背抽噎了几声,努力把话说完整。
“皇城的人占了矿坑。”
“他们把雪谷的兽人都赶进矿道,每日必须挖够冰晶。挖不够便不给食物,用骨鞭打,生病也不能停。”
黑背低下脑袋。
“好多兽人撑不住了。”
“白蘅大人回来,看见大家被锁着,就和皇城兽人打起来了。”
那一战惊动整条矿脉。
血腥气顺着矿道飘出,引来了盘踞雪山深处的冰原龙。
皇城兽人只会凭等级横冲直撞,根本不懂雪谷地形,也不知道如何躲避冰原龙的寒息。龙群冲进矿道以后,见到活物便杀,皇城带来的兽人几乎全死在这里。
白蘅一边护着矿工撤离,一边独自拦住龙群。
矿坑夺回来了。
他也被龙爪撕开鳞片,兽核遭受重创,如今躲在暖洞里休养。
姜枝听得胸口发堵。
那条蛇只说费了点力。
伤成那副模样,竟有力气缠着她胡来,把她弄得差点连正事都忘了。
这些兽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想到白蘅始终不肯让她走出暖洞,也总用那些黏人的话堵住她的疑问,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告诉她。
是不愿让她看到这片血。
他想把所有危险自己扛下,再轻描淡写地告诉她,没什么大事。
姜枝抱紧黑背。
“你阿爸呢?”
怀里的小狗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黑背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阿爸死了。”
“皇城兽人逼他进寒毒最重的矿道。阿爸本来就受过伤。”
“冰原龙冲进来时,他把我塞进石缝,自己留在外面。”
黑背的身体不停发抖。
“我听见阿爸叫我别出来。”
“后来外面没有声音了。”
姜枝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黑背抬起湿漉漉的小狗眼睛,努力挤出一个懂事的表情。
“没关系的。阿爸累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说得平静。
尾巴却紧紧贴在腿间,连抬都抬不起来。
姜枝眼眶发热。
黑背从她怀里挣出去,钻进旁边的石缝。没过多久,他咬着一根粗藤,艰难拖出一只兽皮袋。
袋口散出冰蓝光芒,里面全是纯净晶体。
“姜枝贵雌,你拿着,快离开这里。”
“冰原龙可能会再回来。”
姜枝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小狗,又看了看那袋晶体。
熟悉的回旋力量已经从脚底升起。
时间到了。
金光漫过矿洞。
姜枝没有犹豫,一手抓住兽皮袋,另一只手把黑背重新抱进怀中。
黑背惊慌地挣动。姜枝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颈边。
“跟我走吧黑背,这里太冷了。”
金光彻底淹没两道身影。
下一刻,姜枝抱着黑背与那袋冰晶,重重跌落在自己的床上。
她刚稳住身体,脑中便闪过一个要命的问题。
她离开之前,床边可不止栖梧一个。
姜枝紧张地回过头。
果然,卧室早已乱成了修罗场。
苍凛半跪在床尾,一条手臂死死箍着栖梧的肩。烬野从另一侧抱住那截展开的赤翼,两条长腿抵着床沿,绿眸里全是被激出来的凶气。
栖梧被他们困在中间。
粉色短发散乱,衣襟扯开大半,赤金羽毛落了满床。那双蓝眸直直朝着姜枝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手臂一次次试图挣脱。
苍凛肩头多了几道羽刃擦出的血痕。
烬野唇角也破了一块,黑色豹耳贴向发间,尾巴烦躁地抽着床柱。
看样子,她去雪谷以后,这三位没少交流感情。
恐怕是苍凛和烬野担心栖梧失控伤到她,才联手将栖梧拖开。
姜枝闭了闭眼。
对。
她家几个兽夫平日里最大的娱乐项目,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别人家雄竞争宠,他们家属于内部武斗,打赢没有奖励,打输全员带伤,主打一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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