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栖梧的赤翼垂在身后。听见黑背的话，他没有任何反应，蓝眸仍停在原处。
苍凛开了口。
“是凤凰一族。雌皇的兽夫之一的族群。”
姜枝抬头：“凤凰？”
黑背连忙点头。
“带人占领矿坑的兽人，衣服上都缝着红羽。领头那个能放火，白蘅大人绞断他的翅膀，矿洞才被夺回来。”
黑背低下脑袋。
“不过雪谷已经没有多少冰晶了。”
“皇城的人来了以后，日日逼大家往矿脉深处挖。最里面几条晶层全空了，挖出来的只有碎石与冰粉。”
小狗的声音越来越轻。
“阿爸说，雪晶本来是冰原龙气息留在山石里的东西。矿脉被掏空，龙巢也被挖塌了。那些龙以后会一直来。”
雪谷失去晶矿，便失去了皇城眼中的价值。
可被惊动的冰原龙不会因此离开，凤凰族也可能返回清理知情者。
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姜枝低头看向怀里的黑背。
“雪谷如今有多少兽人？”
“矿坑里分散躲着不少。”黑背努力回忆，“藏獒叔叔带着伤者躲在西边石洞，另一批藏在废矿道。大家缺食物，也没有暖石。”
姜枝立即作出决定。
“全部接回来。”
苍凛的金眸落在她脸上。
“雌主的异能只能携带自己能够搬动的东西。”
“我知道。”
一个成年兽人少说也有小两百斤。
藏獒那种体格，估计两百五打底。
她又不是叉车，腰也经不起这种考验。
姜枝的视线从苍凛移到烬野，又落回怀里的黑背。
“烬野，变猫看看。”
小豹子的耳朵立起来。
“姐姐喜欢小一点的？”
“还以为姐姐喜欢大的呢，大的好用啊！”
转眼间，床边多出一只家猫大小的小黑豹。
碧绿眼睛，圆耳朵，长尾巴。
他轻巧跳上床，贴着姜枝大腿蹭了一圈，仰头发出黏糊糊的一声。
“喵。”
黑背呆呆看着他。
姜枝一把捞起小黑豹，掂了掂。
十来斤。
完全搬得动。
“兽人都能这样缩小？”
苍凛点头。
“兽形大小由兽核力量支撑。收回力量，体形便会缩小。高阶兽人能自由控制，低阶兽人需要封住兽核，短时间内维持小兽形。”
“会受伤吗？”
“不会，只是无法战斗，恢复成人形也需时间。”
姜枝眼睛亮了。
“这不就解决了吗？”
系统喵终于听懂她的计划，欢快冒头。
【宿主要把雪谷兽人打包搬家吗喵?(???w???)?】
“对。”
从海湾出发，抵达雪谷，等回旋力量把她送回原点。每趟怀里抱两只，若能承受，肩膀上再趴一只。
她以前宠物店停电转移动物，一只航空箱里塞过三只布偶猫。
如今不过是跨地图升级版。
姜枝忽然看向栖梧，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得再去几次。”
栖梧的五指立即扣住她。
“不会消失不见的。”姜枝耐心解释，“我会带一群小动物回来。每次都会回到这里。”
栖梧听得见。
他抓着她的力道缓慢松开，却没有彻底放手。
姜枝踮脚，亲了亲他的脸侧，同时也看了苍凛和烬野。
“帮我守住海湾。”
“姜枝贵雌，带我去带我去，我能找到大家。”
黑背奋力地摇着尾巴。
苍凛金色颜色眯起，似乎露出了不悦。如果姜枝此刻还能看到对方心声的话，就能看到苍凛说：怎么总有别的小狗？
姜枝在脑中描摹雪谷矿坑。
金光升起前，她回头看了眼床边的三名兽夫。
苍凛守在最靠近她的位置。
烬野变回人形，栖梧站在稍远处，赤翼展开半幅，像一扇等待归人的门。
雪风扑来时，姜枝已经站回染血矿道。
黑背从前胸包里跳下去，四爪落地便朝深处跑。
“藏獒叔叔！”
“姜枝贵雌来接大家了！”
声音沿矿道传开。
黑暗里，一双双疲惫的兽瞳缓慢亮起。
姜枝露出一个尽量可靠的笑。
“从今天起，雪谷下班了。”
矿道里没有响起欢呼。
那些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兽人停在原地，目光落在姜枝身上，又纷纷避开。
最前方是一名灰兔兽人。
他瘦得肩骨凸起，怀里抱着只小兔崽。和黑背一样，是低级的小兽人，不知多久才能长出人形。
“姜枝贵雌，谢谢您愿意救我们。”
灰兔兽人低下头，声音发涩。
“可我不能跟您走。”
姜枝愣了下。
灰兔兽人摸了摸幼崽的脑袋。
“雌主派我来雪谷，是让我用晶体换家中幼崽的食物。我若跟随另一位雌性离开，便成了叛兽。兽神会惩罚我的。”
旁边几名兽人跟着低下头。
藏獒兽人拖着伤腿走出来，粗声道：“雪谷大半成年兽人都有雌主。有些雌主嫌他们等级低，有些需要晶体养更强的兽夫，便把人送到了这里。”
另一名山羊兽人攥紧手里的骨镐。
“我在部落里有两个幼崽。每月送回去的晶体少一块，他们便少一顿肉。我若失踪，族里会把罪名算到孩子身上。”
姜枝张了张嘴。
她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能把所有人救走的办法。
此刻才发现，人能被带走，但压在他们身上的东西却带不走。
婚契。
留在远方的幼崽。
以及他们从出生起便被教会的忠诚。
原来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婚姻都会有这糟糕的一面。
姜枝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她看向众兽人。
“愿意去海湾的，我带走。只想把幼崽托付给我的，也可以。”
兽群里出现细小骚动。
灰兔兽人眼圈渐渐红了。
他蹲下，将怀里的小兔崽放到姜枝面前。
小兔崽不懂发生了什么，两只前爪死死扒住父亲的兽皮，嘴里发出细弱的叫声。
灰兔兽人一根根掰开它的爪子。
“阿父不能跟你去。”
“到了海湾，要听姜枝贵雌的话。别在别人屋里打洞。”
小兔崽急得扑回去，用脑袋一下下拱他的手。
“阿父……”
灰兔兽人背过脸，喉咙滚动数次，才挤出一句：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