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欢看着她那副明显哭过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搭在门把手上,稍稍用力将门推得更开了一些,侧身迈步走了进去。
“行了,别跟我在这装傻充愣。”
李清欢顺手把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
李挽晚的房间不大,十平米出头的空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她大学的专业课教材,旁边还立着一个原木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有些年头了,那是七八年前在白雪市的人民公园拍的,十六七岁的李清欢穿着洗得发白的高中校服,嘴角挂着有些拽拽的笑意,怀里紧紧搂着扎着羊角辫的小挽晚。
李清欢走到书桌旁的靠背椅前坐下,拉过椅子,面对着床沿。
李挽晚像个犯了错被抓现行的小学生一样,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坐下,两只小手死死揪着睡衣的衣角,低着头,下巴快要埋进胸口里,一双踩着毛绒拖鞋的脚丫在床沿下不安地轻轻晃动着。
屋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台灯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李清欢看着妹妹那头乌黑的发顶,沉默了片刻,才放缓了声音开口:
“刚才在客厅里,爱尔温和雾熙光她们说的那些话……你全听进去了?”
李挽晚揪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起一层淡淡的白。
少女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听到了……基本上都听到了。”
“怪我瞒着你?”
李清欢问。
李挽晚吸了吸鼻子,有些倔强地抬起头,那张白皙的小脸上嘴唇微微嘟着,眼眶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水光:
“我……我才没有怪你!我真没事!我就是……我就是埋怨哥你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而已!”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哽咽,小手在眼角狠狠抹了一把,把刚刚涌上来的眼泪擦掉,却把眼眶擦得更红了:
“你总是什么都瞒着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受了伤不说话,在外面遇到难处了也不说话,每次一问你,你就嬉皮笑脸地跟我扯皮,说什么打工时摔破了皮、修机器砸到了哪里哪里……哥,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妹妹,不是你养在温室里的金丝雀!”
听着妹妹这连珠炮似的发泄,李清欢没有反驳,也没有打断。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流淌着深沉的温和。
等李挽晚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眼眶通红地瞪着他的时候,李清欢才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落在了少女柔顺的发顶上。
粗糙而温热的掌心,顺着她柔软的发丝缓缓抚摸着,动作熟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哈基米。
“我要是全告诉你,你当年能安安心心进手术室?”
李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那时候你才多大?每天躺在无菌病房里,化疗打得连头发都快掉光了,整个人瘦得跟皮包骨一样,连喝口水都要吐半天。你让我当着你的面说‘挽晚啊,哥要去罗西亚给雇佣兵卖命了,每天在死人堆里爬,说不定哪天就回不来了’?”
李清欢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扯了扯嘴角:
“我要真那么说了,你当年怕是当场就要拔了输液管不治了吧。”
被李清欢的大手揉着脑袋,李挽晚原本强撑起来的坚强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少女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刚刚擦干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她低下头,死死咬着下唇,滚烫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自己的睡裤上,迅速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湿痕。
“可是……可是那根本就不公平啊……”
李挽晚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自责与痛苦:
“明明……明明在爸爸妈妈走了之后,你可以直接丢下我这个小包袱的……”
这句话一出口,李清欢抚摸着她发顶的手掌猛地顿住了。
李挽晚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李清欢,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绝望的心疼与自责:
“哥,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啊……当年爸妈收养你的时候,你已经有生活能力了……后来他们突然车祸走了,京城的家里人与我断绝关系,家里一分钱存款都没有,只剩下一堆债务和这个破房子。你那时候成绩那么好,老师都说你能考上南方最好的学校,以后前途无量的……”
少女抽泣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
“可是偏偏在那个时候,我又查出了那种怪病!辐射病!换骨髓要几十万,后续的抗排异药物每个月都要几万块……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根本就不用辍学!你根本不用去罗武战场拼命!”
那些尘封了多年的残酷真相,被这三个从罗西亚找上门来的机娘彻底揭开后,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李挽晚的心口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