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来越难走，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得诡异。
叶棠和陆承野在一处山坡探路。
他们发现沿途所有的树，从一人多高的树皮到贴近地面的树根，都被刨食得一干二净，露出了光秃秃的白色树干。
陆承野脸色凝重。
他告诉叶棠，这片山区里，饥荒的严重程度，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更诡异的是，他们进入山林三天，没有看到任何飞鸟，没有听到任何兽吼，连一只兔子、一只松鼠的影子都没见过。
傍晚，陆承野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几具刚死去不久的尸体。
尸体衣不蔽体，瘦骨嶙峋，肚腹却高高鼓起，显得异常诡异。
陆承野用刀划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腹部，里面没有内脏，只有满满的、已经板结的白色泥土，观音土。
这一幕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这片山区里不是没有动物，而是早已被饥饿到极致的饥民捕杀殆尽了。
当天深夜，营地遭到了袭击。
一群衣衫褴褛、眼睛里闪着绿光的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
袭击被警觉的守夜人迅速发现并击退，但一名村民在混乱中被饥民死死咬住胳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血肉模糊。
这次偷袭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可能进入了一片巨大的猎场，而他们这支满载物资的队伍，是这片猎场里最肥美最诱人的猎物。
他们不得不放弃稳妥行进的计划，开始不顾一切地加速，只希望能尽快穿过这片充满未知危险的死亡山脉。
叶棠站在篝火旁，看着周围那些因恐惧而紧绷的脸庞。
“加强守夜，分成两班，每班至少两人。”
叶棠看向陆承野，眼神示意他安排。
陆承野点点头，走到众人中间，开始低声布置。
“都听好了。”叶棠提高声音，“我们进山，就是为了避开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兵。”
“现在，山里有饿疯了的饥民，他们比官兵更可怕”
“如果有人敢偷袭，我们绝不能留情。”
“守夜的人，弓箭、长矛都给我拿好。”
“一旦发现有人靠近，立刻示警，但不要轻举妄动。除非他们真的冲进营地，否则，只许放箭，不许追击。”
她这话，是说给陆承野听的，也是说给村里人听的。
在这种环境下，冲动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剩下的人，都回车里去。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放在手边。一旦有事，立刻熄灭火堆，把车子围成一圈，做好防御。”
李氏缩在角落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米袋，眼睛瞪得溜圆。
她听到叶棠的话，本能地想往车里钻。
可叶棠眼神扫过来，她又缩了缩脖子，乖乖地把米袋递给了叶二。
孙氏则站在叶棠身边，握紧了手中的一把柴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放心吧，棠棠。”孙氏轻声说，“姥会照顾好自己的。”
叶棠看了一眼孙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姥爷，二叔，你们去检查一下套索和陷阱，看看能不能在营地周围再加固一下。”
叶棠看向李铁柱和李二。
李铁柱点点头，脸色沉重。
他虽然是老猎户，但面对这种饥民，他也感到一阵阵心悸。
“放心吧，棠棠。我们会的。”
陆承野安排好守夜人，走回叶棠身边。
“叶姑娘，”他开口，“我刚才检查了那名受伤的村民。伤口很深，而且……那饥民的牙齿，似乎有些异常。”
叶棠心中一沉。
异常？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尸体，肚腹高高鼓起，里面是观音土。
她又想起那些饥民眼中闪烁的绿光。
“什么异常？”她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陆承野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被野兽咬伤，但又比野兽的咬伤更……深。而且，伤口周围的肉，有些发黑。”
发黑？
她前世逃荒时，曾听过一些关于饥民互相残食的传闻，但从未亲眼见过。
她知道，饥饿到极致的人，会变得失去理智，甚至产生攻击性。
“我这里有药。”叶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她在济阳城买的金疮药，
“先给他处理伤口，等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好。”陆承野低声说。
今晚，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他们不再是猎人，而是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叶棠紧紧握住腰间的开山刀。
她看着远处漆黑的山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天亮，一定要找到出路。
天色微明，寒雾笼罩着营地。
守夜人疲惫地揉着眼睛，但眼神依旧警惕。
陆承野早早地就和几个机灵的年轻人去探路了。、
叶棠则在整理马车上的物资，有时将空间里得食物往外拿一点。
“叶姑娘，”陆承野回来了，脸色比昨晚更加凝重，“前方的路，被堵死了。”
叶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走到陆承野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突然从崖壁上滚落，正好堵住了唯一一条勉强能容骡车通过的狭窄山道。
山石足有半人高，将道路完全阻断。
“这是……人为的？”叶棠问道。
陆承野摇摇头：“看不出来，但这么大的山石，绝不是自然滚落，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的话让叶棠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想起昨晚的袭击，那些饥民。
“他们不是想抢我们的东西。”
“他们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我们被盯上了。”陆承野接话道，“而且，他们显然不想让我们离开。”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村民们围上来，看着被堵死的道路。
“这可怎么办啊？”
“我们带的粮食，能支撑不了几天啊！”
“山里这么大，我们能走到哪里去？”
“大家冷静。”她走到众人前面，声音洪亮，
“路被堵了，我们就另找一条路。陆承野，你带几个人，去侧面看看，能不能绕过去。”
陆承野点点头，立刻带着几个年轻人，顺着山坡向上探去。
叶棠看向谢怀瑜。
“谢秀才，”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