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瑜抬起眼,看了看被堵死的大路,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山峦。
“叶姑娘,”他温和地开口,“此处地势狭窄,易守难攻。若有心人想将我们困死,此处的确是绝佳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沉思:“不过,山外有山,路外有路。既然官道被堵,我们不妨往山里走得更深一些。”
“山里?”叶棠皱眉。
她想起陆承野的发现,那些被啃食得干干净净的树木,那些没有动物的迹象。
“是的,山里。”谢怀瑜的眼神变得深邃,
“虽然山中凶险,但或许能找到一条,不为人知的出路。”
“那山里,有没有……人?”
叶棠问道,她想知道,谢怀瑜是否也和她一样,意识到了山里的危险。
谢怀瑜笑了笑:“我不知道。但叶姑娘,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醒了叶棠。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承野回来了,他摇摇头:“侧面太陡峭,骡车根本上不去。而且,我发现了一些……新的痕迹。”
“什么痕迹?”叶棠问道。
“像是……陷阱。”
陆承野的脸色更加难看,“而且,是人为设置的陷阱,非常隐蔽。”
叶棠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既然如此,那就往山里走。”
队伍调转方向,向着更深邃的山林中进发。
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经历了饥民的夜袭之后,所有人都在拼命赶路,恨不得骡车长出翅膀,立刻飞出这片吃人的山林。
可天公偏偏不作美。
天气变得异常闷热,空气湿得像要滴出水来。
天空始终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骡马在崎岖的山路上越走越慢,几头骡子的腿都在打颤,好几个村民也因为连续的强行军病倒了,躺在车上烧得迷迷糊糊。
队伍被迫在半山腰的一处缓坡上停下休息。
叶棠站在车边,看着远处那些光秃秃的山坡,心里越来越不安。
福伯正在给骡马喂水。
他抬头望着远处那些被挖空了根基的山体,叹了口气。
“幸好这几天只是阴天,没有下雨。”
福伯摇头,“否则这般光景,山体松动,一场暴雨下来,准要走山。”
走山。
叶棠懵了。
她好像记得,就是这个时候,一场连下七天七夜的特大暴雨,引发了整个南方山脉史无前例的大规模泥石流。
那场灾难几乎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死伤数以十万计。
当时她和无数难民被困在某片高地,亲眼看着山洪吞噬一切。
那些逃不掉的人,被泥石流卷走,连尸体都找不到。
叶棠猛地抬头看天。
那种熟悉的,风雨欲来的潮湿感,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暴雨不是可能会来,而是一定会来。
而且就在今晚。
她的心脏狂跳,手指在地图上飞快移动,对照着记忆中的泥石流爆发区域。
越对照,她的脸色越白。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记忆中泥石流最核心、最危险的区域。
如果继续往西走,等暴雨一来,他们会被直接埋在山里,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棠棠?”
孙氏注意到外孙女的脸色不对,走过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叶棠急疯了,朝着还在往前跑的众人喊道:
“立刻转向,全速向东。”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并进入前方那座属于西环王的城池,丰城。”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瘸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
“棠棠,你说什么?去丰城?那可是西环王的地盘!”
“对啊,棠棠,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村长也跳起来,“咱们好不容易才绕开那个地方,你现在让我们往里钻?”
一些老人更是尖叫起来:“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那西环王的地盘,进去就是送死!”
村民们也炸开了锅。
“棠棠,你可别吓我们!”
“山里虽然危险,但至少还能躲一躲,去了西环王那里,那可是羊入虎口啊!”
“是啊,咱们带着这么多东西,进了城,还不得被那些官兵抢个精光?”
所有人都在反对,没有一个人支持。
叶棠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姥爷,你相信我吗?”她看向李铁柱。
李铁柱张了张嘴,看着外孙女那张严肃到极点的脸,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信你。”
“那就听我的。”叶棠看向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怕西环王,但我现在告诉你们,如果我们不走,今晚就会死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有人质疑。
“因为要下雨了。”叶棠指着天空,“而且是暴雨。”
“下雨怕什么?咱们有车,躲在车里不就行了?”一些村民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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