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雨还在下。
营地里最后一粒米,在昨天晚上熬成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清汤,分给了孩子和伤员。
今天,连清汤都没了。
只有雨点砸在油布上单调的滴答声,和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从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声。
起初是焦躁,人们来回踱步,不停地看向那几辆装着物资的骡车,眼神里带着期盼。
可当孙氏和几个妇人将所有米袋子都翻过来,抖落出最后一点米星,当所有人都确认,真的,一粒粮食都没有了的时候,期盼变成了绝望。
叶棠靠在车辕上,半阖着眼,看似在假寐,实则将整个营地的动静都收在耳中。
那些新加入的幸存者,特别是那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已经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老实了。
他们聚在一起,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一道道扫向骡车的目光,却越来越不加掩饰。
这群人能撑到现在,靠的是一口热汤吊着的希望。
现在希望没了,规矩和恐惧还能压制他们多久?
当饥饿压倒一切,人就会变回野兽。
她不能等,但也不能将空间里的食物无缘无故的拿出来,不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总会漏出马脚。
叶棠睁开眼,站起身。
在营地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格外引人注目。
她走到一辆骡车旁,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从车厢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肉干。
这是她藏下的,最后一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肉香,所有人的喉结都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眼睛里冒出绿光。
“这是奖励。”
叶棠举起肉干。
“奖励给,能找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的人。”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说完,转身就走到了湿滑的岩壁边。
她抽出腰间的开山刀,在布满青苔的岩石上,用力刮下一大片黏糊糊、湿漉漉的东西。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她。
有人认出那是苔藓,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
叶棠面无表情,将那团绿色的、散发着土腥味的东西,直接塞进了嘴里。
她咀嚼着,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对啊,石头上……石头上还有东西能吃!
“找!快找!”
人们像是疯了一样,扑向那些岩石,用手用刀用石块,疯狂地刮着岩壁上的苔藓和地衣。
有人翻开石头,从缝隙里抠出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小虫子,犹豫了一下,闭着眼就塞进了嘴里。
独眼龙也带着人行动起来,他甚至组织人,用绳子吊着,去刮峭壁上那些更茂盛的苔藓。
可这片岩石平台能提供的食物,实在太有限了。
对于近两百人的队伍来说,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苔藓和虫子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饱腹感,很快就被更强烈的饥饿感所取代。
夜幕降临。
营地里比白天更加安静,安静得可怕。
守夜的人换了两班,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饥饿带来的恐慌。
一道黑影,借着车轮的阴影,从新幸存者蜷缩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是下午时分,眼神最活络的那个汉子。
极度的饥饿已经烧坏了他的理智。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肉干。
叶棠把肉干收回了那辆伤员待的马车里。
他白天看的清清楚楚。
他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绕过守夜人的视线,一点点挪到了那辆马车旁。
车里很安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一阵狂喜。
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车帘的一角,那股诱人的肉香味,更浓了。
油纸包就放在车厢的角落里,他甚至能看到它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的油光。
他的手,颤抖着伸了进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油纸包的瞬间。
黑暗中,一只手闪电般伸出,像一把铁钳,死死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巨大力道。
“呃!”
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的惊人。
下一秒,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从车外硬生生拖进了车厢,又被从车厢里一把甩了出去。
“噗通!”
他重重的摔在营地中央的泥水里,溅起了一片污浊。
车帘被彻底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承野根本没睡。
营地里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人们从车底、从油布下探出头,
当他们看到摔在泥水里的汉子,和他手边散落的几块肉干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偷东西。
他竟然敢偷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叶棠。
他们都记得,几天前,叶棠是怎么处理那个偷懒耍滑的二麻子和黄婆子的。
他们更记得,叶棠立下的规矩,谁敢动不该有的歪心思,第一个把他从这山上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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