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婆子那模糊的血肉，成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叶棠捧着肉块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的姥姥，估摸着是吓坏了。

她拍了拍姥姥的肩膀。

“姥，都过去了。”

“我就是想让你们都活着，好好的活着。”

“姥，你也去喝点汤吧。”

孙氏点了点头，走了。

谢怀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张已经被仔细弄干净、晾在一边的大虎皮，轻声说，

“叶姑娘，这张虎皮要是能好好硝制一下，等到了都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叶棠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也不知道这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第二天一早，队伍修整好了，准备出发。

山谷的另一头，那些被丢下的幸存者，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们。

漠河村的村长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他呆呆的看着这边的人把一块块虎肉熏成肉干，把骡车收拾的整整齐齐，每个人都是精神抖擞眼神坚定。

他们也想过冲过来抢东西，可一看独眼龙那些人腰里挂着的正经兵器，再看看他们身上那股杀气，谁也不敢动。

叶棠连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

“出发！往西走，穿过西环山脉，目标是：北辰！”

北辰？

那是哪儿？

没人知道，也没人问。

他们就知道，跟着叶棠，就有方向。

队伍慢慢走出了山谷，小帆头坐在骡车上，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个漠河村的村长，像根枯木头一样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他扯了扯叶振远的衣角，小声问，“哥，他们……会死吗？”

叶振远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弟弟的头。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离开了那片名为“野人沟”的山谷，队伍的行进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甩掉了那些累赘，剩下的不足百人，几乎人人带伤，却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硬骨头。

可新的难题，很快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西环山脉的出口就在眼前，可出去之后，往哪走？

南越王的疆域辽阔，东起西山，南至丰江，广袤的土地上，哪一处才是他们的落脚点？

夜色渐浓，篝火升起。

虎骨汤的浓香压过了林间的寒气，熏烤的虎肉干被分到每个人手中。

叶棠，陆承野，谢怀瑜，三人围坐在另一堆小篝火旁，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说吧，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叶棠率先开口，她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火星溅起，又落下。

谢怀瑜放下手中的一卷书册，那是他叶棠从一个死掉的溃兵身上搜出来的游记，他一路看的津津有味。

他从怀里取出地图，在地上铺开。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东北角一个用朱笔圈出的城市上。

“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南越王的都城，北安城。”

“北安城周边皆是良田，地价虽高，但现在四处都是流民，哪里人烟稀少，未必我们不能加入其中的一个村子。”

叶棠心里盘算起来。

安稳，良田，商贸繁盛。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精准的戳中了她的心窝子。

她逃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找个地方，买地，种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谢怀瑜这人，看着病歪歪的，心思却比谁都缜密。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三个人听的，不如说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七八分意动。

陆承野一直沉默的听着，他手里握着那把缴获来的环首刀，用一块布细细擦拭着。

直到谢怀瑜说完，他才抬起头。

他没有看地图，而是直直的看着叶棠。

“我不去北安。”

“我要去北境。”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在两人面前，坦白了自己的身世。

“我家世代镇守北境，我爹是北境军的副帅。半年前，我护送家眷南下，不料途中遭遇刺杀，与家人失散，身受重伤，才流落至此。”

“如今北境戎族屡屡犯边，战事吃紧，我必须回去。”

叶棠和谢怀瑜都有些意外。

他们猜到陆承野出身不凡，却没想到是北境将门之后。

陆承野的目光依旧锁在叶棠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灼热。

“叶姑娘，我希望你能带人跟我一起去北境。”

“北境苦寒，但军功赏赐丰厚，只要肯卖命，封妻荫子不在话下。到了那里，我会给你和你的人安排最好的军户身份，分给你们最肥沃的屯田。没人敢欺负你们。”

叶棠看着火堆，没说话。

去北境？

打仗？

她上辈子就是死在乱兵手里的，这辈子对穿盔甲的就没半点好感。

她只想离战争越远越好。

“我的想法很简单，”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找个安稳的地方，买上几亩地，带着我家人和我村里的人，好好活下去。谁让我活不下去，我就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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