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整为零,昼伏夜出。”
叶棠当机立断,“我们人少,这是优势。”
谢怀瑜捧着地图,几乎不眠不休,将上面每一条山脊,每一道沟壑都刻进了脑子里,
最终在无数条看似不可能的路线中,规划出了一条专走野兽小径的隐蔽路线。
陆承野则成了教所有人如何利用阴影潜行,如何用泥土和树叶伪装,如何控制呼吸,做到在林中穿行而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叶棠则成了最坚实的后盾。
她用空间里储存的粮食和源源不断的虎肉干,保证了每个人在极限行军中都能迅速恢复体力。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这支小小的队伍在西环山脉的崇山峻岭间穿梭。
他们数次与追兵的巡逻队擦肩而过。
有一次,一支追兵小队就在他们藏身的灌木丛下方休息,火把的光亮甚至照清了李氏脸上紧张的汗珠。
小帆被叶二死死的捂住嘴,吓的浑身发抖,却一声不敢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追兵走远,才敢大口喘气。
眼看就要抵达北辰边境,他们却被一处无法绕开的峡谷拦住了去路。
这里,是追兵布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严密的包围圈。
更残忍的是,那些追兵驱使着上百个被他们抓来的难民,用长矛顶着,将他们像牲口一样赶到峡谷口。
哭喊声,哀求声,混杂着士兵的咒骂声,在山谷间回荡。
他们在用这些难民当诱饵,逼迫所有藏在暗处的逃户现身。
“畜生!”李铁柱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在绝望中挣扎的难民,一双老眼瞬间就红了,“救人!”
“李姥爷,我们冲出去,就是送死。”
陆承野在是不忍,也得忍住,“我们这点人,不够他们一轮箭射的。”
救,是情分,也是死路。
不救,是本分,却要眼睁睁看着同类惨死。
叶棠趴在山岩后,一动不动的观察着追兵的布防。
“不冲,也不救。”
她回头,看着众人,“我们,反过来利用他们。”
她指向包围圈防守最严密,人数最多的东侧。
“陆承野,你带姥爷、黑娃他们几个最能打的,去那边。别恋战,虚张声势,动静闹的越大越好,把他们的主力都给我吸引过去。”
接着,她又从骡车里翻出以前收刮的几套沾着血的巡逻队兵服,扔给谢怀瑜和剩下几个机灵的汉子。
“我们,穿上这个。”
子时刚过,峡谷东侧突然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而起,仿佛有上千人马正在猛攻营地。
追兵的主力果然被吸引,乱哄哄的朝着东侧涌去。
与此同时,在包围圈防守最薄弱的西侧,叶棠带着谢怀瑜和几个伪装好的汉子,大摇大摆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脸上抹着锅底灰,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兵服沾着泥水,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模仿着那个被她一刀砍了的队率的语气,对着哨卡的几个守卫厉声呵斥,
“一群废物!东边打起来了都听不见吗?”
“队率有令,命我等征用马匹,前去追击逃匪!快把马牵过来,耽误了军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几个守卫被东边的动静搞的心烦意乱,又看叶棠一行人官威十足,说的有鼻子有眼,一时间竟被唬住了。
他们不敢违抗军令,手忙脚乱的解开拴在旁边的几匹战马。
叶棠等人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在守卫们敬畏的目光中,连看都没看那些被当做诱饵的难民一眼,就这么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
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越去越远。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山道旁那块刻着两个古朴大字,北辰的巨大界碑。
一个,两个……看着那块界碑,泪流满面。
他们逃出来了。
不久,陆承野带着李铁柱等人急忙赶来会合。
云州。
当那块刻着北辰二字的巨大界碑出现在山道尽头时,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近乡情怯。
他们不是还乡,却比还乡人更加胆怯。
丰城的箭雨,襄樊城外的尸山,像两座大山,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股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恶臭,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从未散去。
又是城。
又是官兵。
叶棠站在队伍最前面,一动不动。
她身后,柳叶村的村民们,那些跟着她一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一下子就站住了,不敢往前。
他们怕。
李氏死死抓着叶二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氏抱着小帆,用自己的身体将孩子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生怕他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就连独眼龙和黑娃这些杀过人的汉子,握着兵器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他们怕。
叶棠心脏跳的特别快,生怕自己上前一步,那高大的城墙上就会再次冒出无数弓箭手,将他们射成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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