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大锅还冒着白汽。
李敏霞把煮好的腊肉捞出来,搁到竹筛上沥水。
肉皮被煮得透亮,肥肉边缘泛着油光。
她拿筷子戳了戳,确认里面熟透,才切成长条,装进两个保鲜袋。
秦曼从堂屋出来,看见她还在往旅行包里塞东西,赶紧拦了一句。
“婶子,肉制品过不了巴西入境检疫。”
李敏霞手上的动作停了。
“熟的也不行?”
“熟的也得申报。查得严,落地多半会扣下。”
“那飞机上吃。”
李敏霞重新把袋口扎紧,又装了几个馒头。
“二十几个小时呢。总不能一路喝咖啡。”
她说完,转身去灶屋拿盐水煮蛋。
没过多久,又拎出一只装满干萝卜条的玻璃罐。
秦曼看着那只罐子,没敢再说话。
赵虎在院门口清点行李。
便携式光谱仪两台。
测绘接收机四套。
卫星通信终端三部。
工业电脑、工装包、备用硬盘和几箱从神农尺试验室调来的数据采集器,全都贴了封条。
罗汶蹲在堂屋门槛边,抱着电脑查国内接收机库存。
他的拖鞋穿齐了,袜子却不是一双。
左脚灰色,右脚深蓝,估计是从晾衣架上随手扯的。
“姐,现货查出来了。”
他把屏幕转过去。
“北斗三号全频点农机接收板,厂家库里有一百六十块。南方两家测绘公司各有八十多块库存。国家农机测试中心还有六十二块工程样板。”
“工程样板能不能装车?”
“硬件能。固件得改。”
“总数呢?”
“能凑四百一十二块。”
“巴西那边多少台机器?”
“需要马上下地的是二百八十六台。另有九十四台后天进作业窗口。”
罗熙缘把数字记下。
“全部调。”
“测绘公司那批是给春季工程准备的。”
“按新货价买。耽误他们的项目,工期损失也算进去。”
“农机测试中心那边呢?”
“借。借用记录、设备编号、归还日期,全写清楚。”
罗汶抓了抓头发。
“接收板够。天线不够。”
“差多少?”
“差一百七十六只。”
罗新德坐在一旁剥花生,听了半天。
“天线不就是车顶上那个圆饼?”
“对。”
“村里收割机上也有。”
“那些只收普通定位信号,精度不够。”
“圆饼还分这么多种。”
罗新德把花生仁放进搪瓷碗,又问:“能拆别人的先借用不?”
“能。”
罗汶在库存页面里继续查。
“国内冬季停工的测绘设备不少。把双频、三频测量天线拆出来,临时装在农机上,数量能补齐。”
“借人家东西,别弄坏了。”
罗新德说。
“爸,农机下地,树枝、泥浆、雨水都躲不开。损坏的按新件赔。”
罗熙缘扣上外套。
李敏霞从灶屋追出来,把装肉和馒头的布包塞给她。
“鸡蛋一人两个。腊肉切好了,飞机上让人热一下。”
“知道。”
“过检疫以前吃完。别为了几块肉跟人家吵。”
“不会。”
李敏霞又把一小盒烫伤膏放进外套口袋。
“那边太阳毒,长袖别脱。手上的新皮还嫩。”
罗熙缘没往外拿,由着母亲把口袋拉链拉好。
院门外,车已经发动。
卡洛斯的视频电话在这时接进来。
巴西正是上午。
画面里阳光很亮,风吹得麦克风杂音不断。
卡洛斯站在一台神农一号旁边,后方停着大片红色农机。
几十名机手正在检查播种机,地上铺满种箱、软管和拆下来的定位终端。
“罗,我们只有六十七个小时了。”
“作业区多大?”
“六家合作社,四十二万公顷。最急的是南边三个农场,天气预报说四天后有强降雨。雨前必须完成十七万公顷。”
“手动作业能做多少?”
“有熟练机手的话,每天最多三万公顷。行距很难保证。重播区会浪费种子,漏播区后面还得补。”
卡洛斯把镜头转向地边。
农场工人已经开始打木桩。
他们用测量绳从道路基准点往田里拉,每隔几百米放一面彩旗。
没有厘米级定位,只能用最老的办法给机手定方向。
这方法能救急。
面积太大,木桩和人手都不够。
“先做人工标线。”
罗熙缘说,“已经播过的地块全部录进本地终端。机器不许跨区重压。”
“北美公司刚送来新协议。”
“什么条件?”
“九十天免费恢复服务。合作社退出神农工业节点,作业数据全部上传他们的农业云。九十天后按新价格续费。”
“你们签了吗?”
“还没有。”
卡洛斯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
“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下午开会。有人想签。大家怕错过播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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