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二哥,船刷红漆,看起来壮烈些!(1 / 1)

车夫立即勒住缰绳。

周青翻身下马,踩着泥泞快步过去。他弯腰摸了摸车辙,回来时,靴子上已裹上一层黄泥。

“陛下,王爷。”

“车上装的是三十袋粟米,共两千斤左右。六匹马拉不出来,车轴还被压弯了。若要脱困,至少得先卸下一半货物。”

夏侯琙探头看去。

一名民夫正用肩膀顶着车板,憋得脸色涨红。另一个民夫脚下一滑,摔进泥坑,溅得满头满脸都是泥水。

夏侯玄放下车帘。

“二哥,造一艘战舰,需要数千吨钢材。船坞所用的吊装机械,发动机,燃料,加起来只会更多。”

“北琙的铁矿,不在罗海。你准备用这种官道,把几万吨东西一点点搬到海边?”

“从北州拉钢材过来也难办。”

夏侯琙嘴唇动了动。

“多备些马车……”

“照这运法,一辆车运两千斤,一天走不到三十里。从琙都到罗海城,三百里,一个来回至少二十日。”

夏侯玄屈指敲着窗框:“不算粮草,损耗和翻车,单运一万吨钢材就要出动一万三千多车次。”

“船还没开工,路上的马先累死一半。剩下那一半,正好拖死马去埋。”

周青站在车外听着,心里暗道。

他此前只想到造船,却忽略了运输。

战舰不是一间木屋,只靠罗海城附近的木匠,拿着斧头锯子便敲出来。

夏侯玄从车厢角落抽出一块木板,摊在膝上。

“修建罗海大道。”

“从琙都直通罗海城,全长三百里,主干道宽二十四米。沿途设置四处大型货运中转场,配套仓库,修理工坊。”

炭笔落下,一条笔直的黑线贯穿木板。

“钢材,粮食,沿这条路运往港口。海边运回来的鱼货、盐、也能在最短时间送入琙都。”

“这条路,才是整个造船计划的第一项工程。”

“在修一条直通,北夏江州的琙江大道,发布北州商品,钢材等材料运输过来。”

夏侯琙盯着木板上两条黑线,眼皮跳了几下。

“九弟,现有官道其实也不是不能用。”

他斟酌着语气:“让地方官府征些民夫,把泥坑填一填,再铺些碎石,应该足够车马通行。”

“这路既然是你主持修建,不如……从北州工程款中支出?”

周青抬头望天。

陛下刚才还说不够可以再想办法,现在听见要修路,算盘珠子又快崩到王爷脸上了。

夏侯玄拿过战舰草图,作势要收入袖口。

“道路不修,船坞不建,钢材运不到海边。”

“二哥可以继续造木船。若是海贼来了,记得把船刷一层红漆,看起来壮烈些。”

夏侯琙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修!”

“朕什么时候说不修?”

“罗海大道关系沿海安危,自然应该修。具体的动工事宜,不也是要等九弟你麾下的勘探队勘测完,北琙全境后,做出道路规划图?”

夏侯玄抬眼看他:“修路的钱,不在那一千万两里。”

“朕知道,朕知道。”夏侯琙捂着胸口,回答。

九弟造的是下金蛋母鸡,听他话,准没错。

车队绕过陷入泥坑的粮车,继续东行。

赵大牛留下一队士兵,帮民夫卸粮推车。临走前,还让人记录这处泥坑的位置和深度。

临近黄昏,前方道路收窄。

一条浑浊河流横在山谷之间。河上的石桥塌了半边,几根木板临时架在缺口处,桥头挤着数十名衣衫破烂的百姓。

亲卫刚靠近,人群便惊慌后退。

有人抱着包袱,有人抬着用门板制成的担架。担架上的男子腹部缠着染血的麻布,已陷入昏迷。

“停下!”

周青手掌一抬,五千亲卫同时止步。

他翻身下马,走向桥头:“你们从何处而来?为何聚集在此?”

人群里,一名老妇抱着五六岁的男童,颤巍巍跪下。

“军爷,我们是海柳村的人。”

“海贼……海贼今日天没亮便进村。他们抢走粮食,烧屋子,还把村里的船全砸了。”

老妇说到这里,怀中男童忽然哭了起来。

“我爹被坏人带走!他们还打死我娘!”

哭声传开,桥头顿时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周青逐一查看伤者,又唤来几名青壮询问。片刻后,他重新回到马车旁,眼底压着怒火。

“陛下,海贼约有三百人,乘十几艘木船而来。”

“海柳村死了十七人,伤二十六人,三十余名青壮被掳走。村中的渔船全部被烧,储存过冬的粮食也被抢空。”

车帘掀开。

夏侯琙身穿明黄常服,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

“罗海城驻军呢?”

一名中年汉子听见这句话,握紧拳头。

“驻军?”

“他们刚赶到海岸线!海贼早就跑得没影了!”

旁边有人赶紧拉住他,生怕他冲撞皇驾。可人群里的怨气被这一句话引燃,七嘴八舌的声音接连响起。

“上个月东湾村被抢,官府也说会加强巡防。”

“海贼每次都能摸准巡防营换岗的时辰!”

“报官有什么用?到最后,不过给两斗粮食!”

夏侯琙站在泥泞的桥头,手指一点点收紧。

周青想要呵斥,被他抬手制止。

这些人不认识他,所说的话反而做不得假。

夏侯琙看向亲卫:“传旨罗海知府,发放一百两银子,抚恤海柳村百姓。”

老妇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眼神里没有多少喜色。

“贵人,去年官府也是这样说。”

“后来每家只得两斗粮。有一半都是发霉的,老身儿媳吃坏肚子,躺了整整半个月。”

夏侯玄从车上下来,扫过道路边缘,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伤者,又看向那些赤着脚,满身灰土的渔民。

“只发银子,没用。”

夏侯琙侧头:“九弟,你的意思是?”

“先登记户籍,伤亡,房屋,渔船和粮食损失。一百两是抚恤,不是全部赔偿。”

夏侯玄看向周青:“被烧毁的渔船,按原有大小折价赔偿。等船坞动工,这些人优先招入港口做工。”

“有木匠,船工,渔夫经验的单独登记。每日二十文,技术工三十文。三餐由工程队负责,从今日起计算工钱。”

老妇怔怔地望着他。

“今日……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