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1章 守株待兔(1 / 1)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与此同时,安东卫城内。

李道宗站在城墙上,目光落向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他看到了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那不是安东卫的方向,那是更远的西南方。

他看了很久,然后偏过头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那个方向……是徐达的后方营地。

副将低声道:秦将军得手了?

李道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上。火光已经比刚才暗了一些了,可那片被映红的天际线还没有完全消失。

他看着那片正在渐渐熄灭的暗红色,嘴唇动了一下:秦琼……你这是在给咱们争取时间。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脚步比昨天快了几分: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城内的饭食改成一天三顿。让士卒们吃好。秦将军在外面替咱们把徐达的补给烧了,咱们不能辜负他打出来的这个时间窗口。

副将愣了一下:可粮草……

省着吃。李道宗的声音不高不低,省着吃,把省下来的力气用在刀刃上。

他走回城楼下的指挥所,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安东卫城外东北方向约二十里处。

李靖的大军正在行军。

那条官道从登州方向延伸过来,沿途经过几座矮丘和一片开阔的平原。大唐的军队排成一条长龙,步卒在前,辎重在中间,骑兵在两侧和后方护卫。

李靖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

他的玄色披风在晨风中微微翻卷着,甲胄上的铁叶随着马匹的步伐发出均匀的细碎碰撞声。

侯君集策马走在他身侧,低声道:大帅,前面还有约莫四十里就到安东卫地界了。

李靖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说话。他的目光望着前方那条在晨光中延伸的官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徐达不会让咱们顺顺利利地走到安东卫。他一定会想办法在咱们到达之前,先把咱们挡在路上。

侯君集的眉头微微皱起:大帅的意思是,他会在半路设伏?

他设伏不如他断粮道。他的兵在野外围住咱们,跟咱们打野战,他未必有必胜的把握。可他若断了咱们的粮道,咱们的大军在野外饿上几天,不用他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李靖勒住马,偏过头看着侯君集,目光沉了几分:所以本帅要你去做一件事。

侯君集抱拳:大帅请说。

你带后军三万人,专门负责护着粮道走。不需要你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军,你带着粮车走慢一些,一日走三十里即可。沿途撒出斥候,把粮道两侧五里范围内的所有动静全部摸清楚。发现明军斥候就拔掉,发现小股明军就吃掉,发现大队明军就就地扎营固守。

本帅的要求只有一条——粮车不能断。一粒米都不能少。

侯君集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抱拳:末将领命。末将在,粮道就在。

他拨转马头,朝队伍后方策马而去。他的披风在晨风中翻卷了一下,随即被队伍后方那些密集的旌旗和辎重车吞没了。

李靖策马继续往前走。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勒住马,停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对身后的亲卫说了一句:叫秦怀玉来。

亲卫策马朝后方跑去,不多时,一匹黑色的战马从队伍中段疾驰而出,马背上的骑将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身披玄甲,腰悬长刀。

他的左臂上缠着一道绷带,绷带被晨光照得有些发白,可他的目光很亮,语气也比实际年龄沉稳得多。

大帅,末将到了。

李靖的目光在他左臂的绷带上停了一瞬:伤势如何?

秦怀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然后抬起头:大帅,末将伤势无碍。这点伤不影响骑马,也不影响挥刀。

李靖看了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本帅给你三千骑兵。你的任务是在大军前方探路,把沿途所有明军斥候全部拔掉。”

“徐达一定在咱们行军路线上布了斥候网,你的人要赶在大部队之前,把那些斥候清理干净。

秦怀玉的眼睛亮了一下:末将明白。末将不会让明军的斥候看到大军主力。

还有。李靖的声音沉了几分,沿途经过所有可能设伏的地形,你都要先派人上去查一遍。”

“徐达不会只在斥候上下功夫,他一定会在某些路口和山谷里埋伏小股部队。你的人发现了,不用打,绕过去,把位置记下来。等大部队到了,本帅再决定怎么拔掉那些钉子。

秦怀玉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他拨转马头,朝骑兵队列的方向策马而去。

不多时,三千骑兵从大部队中分出来,沿着官道两侧快速向前推进。马蹄声在晨光中密集地响起,像一阵持续不断的鼓点,朝前方蔓延开去。

李靖目送着那三千骑兵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尘埃里,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催马前行。

李靖的骑兵撒出去之后,他行军的速度没有变快,反而慢了几分。

他在等。

等秦怀玉在前面把路清干净。

又过了两个时辰,大军推进了约莫二十里。官道两侧的地形开始有了变化,原本开阔的平原逐渐收窄,两侧开始出现连绵的矮丘和成片的灌木林。

路也窄了一些,只能容纳四匹战马并排通行。

李靖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前方那片越来越窄的地形,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传令下去。斥候往前再派三里,两侧的矮丘都要上去看。没有确定安全之前,全军放慢速度行军,保持阵型紧凑。

命令传下去,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步卒之间的距离收得更紧了,盾兵走在最外围,长矛兵走在盾兵内侧。整个阵型在收窄的官道上像一条被压缩的弹簧,随时准备弹开。

前方三里处,秦怀玉的骑兵已经先到了那片收窄地形的前端。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踩着路边的碎石爬到一道矮丘的顶端,趴下来,眯起眼睛望着前方那片官道两侧的地形。官道在前面拐了一个缓弯,弯道两侧都是密密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隐约能看见更高的土坡。

他在那里趴了一会儿,目光在那片灌木丛和土坡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他看见了。

灌木丛深处有一小片地方,灌木的枝条跟别处不太一样,有几根枝条被什么重物压断过,断口还很新,茬口是白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