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各方云动(1 / 1)

秦怀玉缓缓缩回身子,从矮丘上滑下来,落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骑兵什长说了一句:那片灌木丛里有伏兵。不用多,最多百来号人。不是主力,是哨兵。他们的任务应该是盯住这条官道,看见大唐的主力到了就放信号。

什长低声道:将军,咱们怎么办?

绕过去。从侧面的那道沟渠摸进去,把他们拔掉。不要出声,不要让他们放信号。

秦怀玉翻身上马,带着大约二百骑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官道,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朝那片灌木丛的侧面迂回过去。

沟渠底部积着厚厚的落叶和枯枝,马蹄踩在上面声音被吸掉了大半。二百骑兵在沟渠中弯着腰前进,像一条在暗影中潜行的蛇。

他们在距离灌木丛约莫五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秦怀玉拨开面前的枯草,望了一眼那片灌木丛。透过枝条的缝隙,他能看见几个穿着灰褐色衣服的人影,正趴在灌木丛深处的土坡上望着官道的方向。

他们的甲胄跟环境颜色相近,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秦怀玉把目光收回来,朝身后的骑兵做了一个手势。

二百骑兵从沟渠中无声地翻身上来,贴着地面朝那片灌木丛摸去,动作轻而迅速,每个人都握着刀柄,刀刃被布条缠着,在日光下不反光。

他们摸到灌木丛边缘的时候,那些明军斥候还没有察觉。

秦怀玉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从灌木丛侧面的空隙中切进去,一刀劈在最近那个斥候的后颈上。那斥候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身体砸在枯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其余骑兵紧跟着涌入灌木丛。

刀光在枝条的缝隙间闪了几下,随即就安静下来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灌木丛里的明军斥候被清理干净了。

秦怀玉蹲下来翻检了一下他们的身体,从其中一具尸体腰间摸出了一枚铜哨和一根用油布包着的火折子。

他把铜哨和火折子揣进自己怀里,然后站起身来,对身后的骑兵低声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前面可能还有。

他带着骑兵继续沿着官道向前探路,每隔几里就停下来查一次两侧的地形。

沿途又清理掉了两处明军的斥候点,一处藏在路边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后面,一处藏在官道旁边一片麦田里的稻草垛后面。

那三处斥候点被拔掉之后,秦怀玉确定前方数里范围内已经没有了明军的眼睛。

他派了一组骑兵回去向李靖报告,然后带着剩余的骑兵继续向前推进。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李靖的大军通过了那片收窄的地形。

李靖骑在马上,在经过那片已经被清理过的灌木丛时偏头看了一眼。那些明军斥候的尸体已经被拖到了灌木丛深处,用枯草盖住了。

地上还残留着几滴没来得及干透的血迹,印在褐色的泥土上,像几枚暗红色的印章。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继续催马前行。

傍晚时分,大军推进到距离安东卫约莫十五里处的一片高地上。

李靖勒住马,望着远处那座被三面合围的城池轮廓。

城墙上那面黑色旗帜还在风里飘着,可城外明军的旗帜也密集得像一片灰白色的树林,把城池围了三面,只留下南面一个缺口。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马,在路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解下腰间的佩刀横在膝上。

侯君集从后方策马赶上来,在他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抱拳道:大帅,后方粮道一切正常。末将派出去的斥候没有发现明军袭扰的迹象。

李靖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安东卫的方向:徐达的粮道被秦琼烧了一部分。他现在正在从别的地方调粮,暂时顾不上来劫咱们的粮道。可这只是暂时的。

侯君集在他身旁蹲下来,低声道:大帅,末将已经让后军把粮车集中到一处扎营,周围挖了壕沟,设了鹿砦。就算明军来偷袭,至少能撑一整天。

一整天够了。

李靖站起身来,把佩刀重新挂回腰间,望着安东卫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徐达围了安东卫三面,留了南面。他在等秦琼从南面回来,或者等咱们从南面过去。只要咱们一走那条路,他的伏兵就会从两侧切出来。

那咱们不走南面。

侯君集微微一愣:大帅的意思是……

李靖转过身,目光落在侯君集脸上:本帅带着主力从南面走,但不是去解安东卫的围。本帅要从南面绕过去,插到徐达的身后去。

侯君集的眼睛亮了一下:大帅要去断徐达的后路?

他断本帅的粮道,本帅就断他的后路。他有城外的三万人围安东卫,粮道被秦琼烧了一部分,补给不足。本帅带着兵马插到他身后去,把他在安东卫和双柳渡之间的联络完全切断。到时候,他城外的三万人就是一支孤军。

李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落进水里。

侯君集重重抱拳: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传令,让后军把粮车在后方找个地方扎稳,然后末将带一万人马跟随大帅一起行动!

李靖抬手止住了他:你不能跟本帅一起走。你留在后方,负责守住粮道。本帅带着前军和中军走,后军留下给你。你只要做一件事——不管本帅在前面打成什么样,你的粮车都不能断。

侯君集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末将明白。

他站起身来,朝李靖抱拳行了一礼,然后翻身上马,朝后方策马而去。

李靖站在那块平石旁边,望着安东卫的方向。

暮色正在从东面的天际线漫过来,把城池的轮廓染成一片模糊的暗影。城外那些明军的营火正在陆续点亮,一点一点的,像一群在夜色中睁开眼睛的火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上马,朝身后的中军方向喊了一声:传令下去。全军今夜在当前位置扎营。明日天亮之前,向南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