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副将率领的三千骑兵到达了距离白沙驿约莫五里处的位置。
副将勒住马,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眯起眼睛朝远处望去。
白沙驿的轮廓在前方清晰可见,粮车在驿站外的空地上排成一排,押车的士卒三三两两散在周围。
他看着那些粮车和士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将军说得对,白沙驿外围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哪有运粮车队在外面不设鹿砦不挖壕沟的?那就是在请咱们去烧。
传令兵低声道:将军,咱们撤?
副将拨转马头,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所有人听令!掉头!不要往来的方向走,往西走!
三千骑兵齐刷刷地拨转马头,朝西面的旷野里策马而去。
动作迅速而整齐,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白沙驿外围的矮丘后面,徐达看着那支骑兵在距离白沙驿五里处停了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掉头朝西面撤走了。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的手从刀柄上缓缓松开,又攥紧。
秦琼果然没有来。
他只派了一支兵马来试探。现在这三支兵马撤走了,他本人一定带着剩下的人马去了别的地方。
徐达的目光从白沙驿方向移开,朝安东卫的方向望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他去了安东卫。他绕过白沙驿,走小路去安东卫了。他想跟李道宗里应外合,把傅友德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陆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大帅,要不要派人去追?
徐达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安东卫的方向上,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不用追。他走小路,速度不会比本帅快。本帅现在拔营南下,在安东卫南面那道山口等着他。他要绕到安东卫,必须经过那道山口。
咱们现在就走。连夜急行军,抢在他前面抵达那道山口。本帅要在那道山口把他堵住,让他进不去安东卫,也回不了野外。
他拨转马头,朝身后的营地高声喊了一句:传令!全军拔营!目标安东卫南面山口!连夜急行军!
命令传下去之后,营地像一台被突然激活的机器,开始迅速运转起来。帐篷被拆下,物资被装车,马匹被套上鞍具,士卒们收起干粮和水囊,在夜色中列队出发。
与此同时,那道山口以北约十里处。
李靖的大军正在夜色中行军。他们没有点火把,所有人在黑暗中摸着前行,马蹄裹布,甲胄用布条缠住了铁叶,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队伍在夜色中像一条无声流淌的灰色河流,沿着官道两侧的田野快速向前推进。
李靖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方,目光穿过夜色望着山口的方向。他的身后跟着大约两万步卒和五千骑兵。
侯君集留守粮道,秦怀玉的骑兵在前面探路。
此刻探路的队伍回来了。秦怀玉策马从前方摸黑跑回来,在距离李靖十几步远的时候勒住马,低声道:大帅,前面就是山口了。末将派人上去看了,山口两侧没有人,没有伏兵。
李靖点了点头。
他勒住马,望着前方那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山口轮廓。山口的宽度大约能容纳六七辆马车并排通行,两侧是低缓的土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枯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徐达一定也想到了这个山口的重要性。他的主力还在白沙驿附近,可他一定正在往这里赶。咱们要比他快。
秦怀玉低声道:大帅,末将请命——带三千骑兵先通过山口,在对面布防,防止明军从对面堵住出口。
李靖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去。通过山口之后,不要走远。找一处隐蔽的位置扎住,看见明军的旗号不要主动出击,立刻派人回来报信。本帅带着中军通过山口之后,再决定怎么打。
秦怀玉抱拳,拨转马头朝身后的骑兵队伍打了一个手势,三千骑兵在夜色中无声地脱离大部队,沿着官道朝山口方向快速推进。马蹄声被夜风和田野里的虫鸣声掩住了大半,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秦怀玉的骑兵通过了那道山口。
他在山口的另一边勒住马,朝两侧的土坡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派了一队斥候往南面探出三里,其余人马在山口外列成了一个防守阵型,盾牌在前,弓弩手在盾牌后面半跪着,箭矢搭在弦上,指向南面的黑暗。
一切都没有异常。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李靖的大军主力通过了那道山口。
队伍在夜色中保持着紧凑的阵型,步卒在前,骑兵在两翼,辎重在中间。
山口的地势比想象中好走,官道在通过山口之后重新变得宽阔起来,两侧的地形也从收窄的丘陵重新变成了开阔的平原。
李靖策马走过山口之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的山影。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望着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平原。
秦怀玉策马从前方跑回来,在他面前勒住马:大帅,斥候往南探了三里,没有发现明军踪迹。一切正常。
李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望着南面那片黑暗的平原,片刻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本帅的人马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徐达的包围圈,现在多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催马继续前行。
身后的大军沉默地跟在后面,像一条在夜色中流动的灰色河流,朝南面那片越来越近的平原延伸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