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复仇(1 / 1)

狼族大汗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瘦长的中年男人,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眼中精光闪烁。

正是狼族军师于先明。

他微微躬身,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恭维笑意:“大汗雄兵四十万,铁骑十万,对面边军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出头,即便加上后续赶来支援的,也绝不会超过三十万。此战——”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狂热,还有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激动。

“此战,大汗必克边关。门户一开,中原沃土,尽在汗王马蹄之下。”

狼族大汗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戈壁上远远传出去,周围数丈内的狼族将领跟着陪笑,一时间帐前满是粗豪而张狂的笑声。

于先明也笑着,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更深的情绪。

中原沃土啊。

他想起自己家族曾经的荣光,想起这些年他如丧家之犬般辗转逃亡、寄人篱下的屈辱。

只要狼族打进中原,他就能借着狼族的兵威重新崛起,将家族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来。

另一边,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白骨法杖缓缓走上前来。

此人看起来极其苍老,面皮如同被风干了的橘子皮般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眼窝深陷,里面一双浑浊的眼珠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粗麻长袍,袍身上缝满了各种兽骨和符咒碎片,走动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狼族萨满,乌恩。

他已经活了一百三十七年,是草原上辈分最高的萨满。

他的弟子——那个之前被贾环斩杀的年轻萨满,正是他最看重的传人。

“大汗。”乌恩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互相摩擦,

“老朽方才感应了一下对面城中的气机,有几道强横的灵力波动……其中似乎有一位修为不弱的灵修。老朽想问问——贾环那厮,在不在对面?”

他提到“贾环”二字时,浑浊的眼珠中猛地亮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于先明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幕——

当初他亲眼看见贾环一人面对十万狼族大军,周身气势暴涨,威压如同实质般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那年轻的身影站在阵前,如同天神降世般不可撼动。

他至今想起来,脊背都会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应该不在。”于先明收敛了心神,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镇定,

“定远侯贾环如今坐镇京城,执掌骁骑卫,朝中事务缠身,不可能亲临北境边关。况且——”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城墙,“贾环是武道高手,灵力气息,想来不是他。”

狼族大汗听到贾环这个名字时,面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目光中闪过一丝被刺痛般的阴鸷。

贾环。

那个名字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当初他率十万大军围困此人,却愣是被他逼得不敢再前进一步。

那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那个该死的中原武者!”

“他现在不在也无妨。本汗大军南下,早晚有一日踏破大周京城,将那厮踩在马蹄底下,让他跪着求本汗饶命。到时候——”

狼族大汗攥紧了腰间的弯刀刀柄,骨节咯咯作响,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本汗要把他的人头挂在狼头幡上,祭我草原英灵。”

乌恩也冷冷地笑了一声,嘶哑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叫,瘆人得紧。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根白骨法杖,杖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圆石,此刻正隐隐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大汗放心,老朽先替大军开道——”

他猛地将法杖往地上一顿。

“轰——”

一圈暗红色的光纹以法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的巨浪般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光纹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砂石开始微微震颤,空气中的温度急剧攀升,热浪扭曲了日光,让远处的城墙在视野中模糊地晃动着。

烈阳阵,起。

狼族士兵们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们的面颊泛起了赤红色的光泽,瞳孔深处那团火焰般的暗光猛地亮了起来。

气血翻涌,肌肉绷紧,每一寸经脉都被地脉阳气和萨满的巫术催发到了极致。

四十万大军的气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暴涨,一股无形的、灼热而狂暴的威压从阵列中冲天而起,如同一座滚烫的铁幕般缓缓朝边关城墙方向压过去。

边关城楼上的士兵们身形同时晃了一下。

那股威压还没有真正抵达,只是隔着五六里的距离遥遥传来,已经让他们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发闷,握着长戟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城楼之下,内城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二十万大周北境边军在校场上列阵集结,甲胄森然,旗帜翻卷。

铁灰色的铠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一排排长枪如同密林般笔直地指向天空,枪缨在风中整齐地微微摆动。

阵容虽齐整,但不少将士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方才城墙上那股灼热的威压透过城墙传进来时,即便隔着厚厚的青石,他们依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乏力,像是三伏天里穿着厚袄站在烈日底下,浑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气。

校场正中,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站着几道身影。

居中的是一位五十余岁的老将,身量中等,须发花白,面容清瘦而棱角分明,穿着一副铜色山文甲,腰间悬着一柄宽刃长剑。

此人便是北境边军主帅,郭鸣。

他在北境戍边已有二十余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场,对狼族骑兵的战法、戈壁地形的利用、边关城池的防守要点都烂熟于心。

但此刻,他那张被北风吹得粗糙的面孔上,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身侧稍后方站着四皇子,月白锦袍外罩银灰轻甲,面色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再往后,夏侯宇负手而立,玄黑铁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贾环站在夏侯宇身侧略偏的位置,一袭黑衣,兜帽遮掩着面容,静静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