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满城谁人不识君(1 / 1)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城门洞内,一队人马正策马而来。

为首的一人,身穿一袭紫色官袍,袍上以暗金丝线绣着一只睚眦,龙首豺身,怒目含煞,随着衣袍的翻卷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他身姿修长挺拔,坐于马背之上,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利剑,锋芒不加丝毫掩饰。

他的面容俊逸,剑眉星目,鼻梁高直,下颌线条利落如刀裁。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既没有得胜归来的骄矜,也没有面对喧哗人群的动容,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嚣、议论、揣测,到了他这里都会被无声吞没,不起半点波澜。

正是贾环。

他身后左右两侧,陈奇和楚风策马紧随。

两人身姿各异,陈奇沉稳如山,楚风轻盈如风,但目光同样锐利。

再往后,是一队十几人的骁骑卫精锐,每一人都面色肃然,马鞍旁挂着骁骑卫标志的雁翎刀和弩弓,虽是长途奔波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队列。

而跟在队伍最后方的,是一个面容威严的老将——边军主帅郭鸣。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战甲,面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这支队伍从城门洞中驶出,进入了朱雀大街的中央通道,所过之处,人群的议论声忽然静了一瞬。

然后——

更大的骚动爆发了。

“那是……定远侯?!”

“是贾环!定远侯贾环!”

“他不是在南方吗?!怎么会从北城门进来?!”

“等等——后面怎么还有边军?那个人,好像是边军主帅,也跟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那些方才还在高喊着“四皇子殿下万胜”、还在交头接耳地嘲讽“贾环要失势了”的声音,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消失了。

那些先前夸夸其谈、信誓旦旦说贾环马上就要倒霉的看客们,此刻面面相觑,不敢再开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声浪。

“侯爷!是侯爷回来了!”

“我就说嘛!侯爷怎么可能缺席这等大事!”

“四皇子打了胜仗又怎样?咱们侯爷可是大周立国以来最年轻的武状元!武举三元及第!入骁骑卫不到一年,连破大案,抓捕榜上钦犯无数,一路从副千户升至二品右都督!这份本事,满朝文武谁比得了?!”

“何止!当年侯爷威震整个江湖,多少绿林巨寇、江湖枭雄听到他的名字都要绕道走!定远侯的名号,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少年封侯啊!二十岁不到的侯爷,大周开国以来头一份!”

“前阵子吏部那边都传出风声了,说侯爷的封公旨意都已经拟好了,只是等侯爷从南边回来便正式下旨!这可是要封公的!”

“二十岁不到的公爵,我的天!”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地砸进人群里,如同火星溅进了干柴堆,迅速点燃了更多百姓的情绪。

崇拜贾环的人,纷纷扯着嗓子高声呼喊,脸涨得通红。

人群中,两道声音格外响亮。

“侯爷——!我薛蟠在这儿呢!”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挤在人群最前排,两只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嗓门大得连街对面都能听见。

他身旁站着一个身形高壮的青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短打劲装,同样满脸激动,跟着薛蟠一起高喊:

“侯爷威武!我就知道侯爷肯定能荣耀归来!我爷爷说得对,天塌下来侯爷都能顶回去!”

这两人是薛蟠和霍炎,一个是薛家的大少爷,一个是武道盟太上长老霍震威的孙子。

两人都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背景横行霸道,谁都瞧不上。

但却是贾环最狂热的崇拜者。

两人也因此事变成了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成天混在一起。

两人本是来看热闹,此刻见到贾环本人策马从城门中驶出,顿时激动得差点翻过禁军的人墙。

“侯爷回来了!一定是立功归来!”

“侯爷这趟回来肯定又有大动作!”

两人的大嗓门在人群中格外突兀,惹得周围不少人侧目,但也因此带动了更多百姓加入了欢呼的行列。

沿街茶楼二层临窗的座位上,三道身影同时站了起来。

尤老娘手里的瓜子壳掉在了桌上,她顾不上捡,双手撑着桌沿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朝城门方向使劲张望,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是侯爷!真是侯爷!他回来了!”

尤二姐站在窗边,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妹妹的衣袖。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眼眶中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尤三姐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策马而来的身影上,方才教训几个纨绔时的泼辣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回来了。

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嘴角重新翘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二姐的肩膀:“姐姐,哭什么?侯爷回来了,这是喜事!咱们该高兴才是!”

嘴里说着高兴,声音却分明也有些哑了。

茶楼另一侧,那扇屏风后面的角落。

秦钟早在第一阵骚动时就站起了身,挤到窗边踮着脚往外看。

当看清来人的面孔时,他猛地回过头,冲着还坐在桌边的秦可卿喊道:“姐姐!是姐夫!姐夫回来了!”

秦可卿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了桌面。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站起来,只是微微侧过头,透过雕花窗格间的缝隙望向街心。

那道身影骑着马,正在骁骑卫的拱卫下缓缓穿过朱雀大街。

那双眼睛依旧如她记忆中那般深邃而平静,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事能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秦可卿望着那道身影,面纱下的嘴角缓缓弯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

她坐在窗边,隔着面纱静静地望着他,那双如同秋水般清润的眼眸中翻涌着千万种情绪,面上却只化作了一个安静而笃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