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脚步声又急又快,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
老刘头和柱子同时抬起头,便看到一个身穿褐色短打的年轻人从街口冲了出来。
是府里的一个外院跑腿小厮,名叫阿福。
阿福跑得满头大汗,一张脸涨得通红,远远看见老刘头和柱子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因为气喘而断断续续:
“老刘头!柱子!你们……你们怎么还坐在这儿!”
老刘头站起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阿福?你这是从哪跑来的?跑这么急这么快,出什么事了?”
柱子也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道:“你不是跟府里几位婆子去街上买菜了吗?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菜呢?”
阿福跑到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半天的粗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直起身来,一张通红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
“还管什么菜啊!你们……你们知道午门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老刘头跟柱子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阿福。
“还能发生什么?”柱子撇了撇嘴,
“四皇子凯旋嘛,满城都知道了,咱们懒得去凑那个热闹,反正跟咱们侯府没关系——”
“放屁!”
阿福猛地打断了他,嗓门大得把老刘头吓了一跳,“跟咱们侯府没关系?!你们知道那边是谁回来了吗?!”
老刘头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问:“不是四皇子吗……”
“四皇子算个屁!”
阿福一把抓住老刘头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是咱们侯爷!咱们侯爷从北境回来了!就是刚才!从北城门进的城!骁骑卫护送!边军主帅跟着!陛下亲自在午门外迎接!”
“什么?!”
老刘头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柱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没说笑吧?侯爷?侯爷不是在南边吗?”
“从北境回来的!咱们侯爷在北境打了仗!”
阿福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你们听外面那些欢呼声——那些都是为咱们侯爷喊的!不是四皇子!是咱们侯爷!”
老刘头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阿福又抛出了一记重锤。
“燕大都督当着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的面说了——北境那场大捷,灭了狼族四十万大军、斩了狼族大汗、杀了萨满——从头到尾,都是咱们侯爷打的!四皇子那个凯旋,顶的是咱们侯爷的功劳!”
“什么?!”柱子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有!”
阿福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陛下当众下旨——进封咱们侯爷为定国公!”
这一嗓子喊出来,门房前骤然安静了整整三息。
老刘头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你再说一遍……”
“定国公!”阿福的声音已经激动的在发抖了,
“陛下亲口封的!当满朝文武的面!当全城百姓的面!咱们侯爷——现在是国公了!”
柱子的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阿福,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没听错吧?国公?!真的是国公?!”
“我骗你们做什么!”阿福急得直跺脚,
“满街的人都在喊!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能有假?!”
老刘头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转身,一头朝府门内冲了进去,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地上的蒲扇捡起来往柱子怀里一塞,然后扯着嗓子朝府里喊道:
“快——!快通知太太和各位姑娘!侯爷回来了!不——国公爷回来了!咱们侯爷是国公了!!!”
他的声音在侯府的前院里回荡开来,带着一个老门房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激动与狂喜。
柱子还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蒲扇,呆呆地望着午门方向那片喧嚣的天空。
那片欢呼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只是此刻落在他耳中,忽然变得无比亲切。
“国公……”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咧开,咧开,最后变成了一个傻乎乎的大笑,
“咱们府上……是国公府了!”
阿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府里拖:“别傻站着了!快去准备!国公爷马上就回来了!太太和各位姑娘都还不知道呢!”
定远侯府——不,从今天起,是定国公府了。
这座沉静的府邸,在这一刻,终于苏醒了过来。
……
定远侯府的内院深处,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桂树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斑。
赵姨娘坐在正屋的暖阁里,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却一口也没喝。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窗外,看向那道通往前院的月亮门,仿佛在等什么。
这段日子她总是这样,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自从贾环离京南下,她的心便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一盏灯,晃晃悠悠的,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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