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慈的话让卿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自己的确是取代了别人的位置，并且被他取代的那个少年……

多半凶多吉少。

念及此，卿野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莲花灯的边沿，眸光一沉，还想再打探时，却闻殿前新起一抹有些杂的沉香。

来者正是净无法师。

只见她今日身穿杏黄袈裟，手捧一朵并蒂白莲，花瓣莹白如玉。

净无缓步朝他们走了过来，寡淡的面容依旧平和，而那似乎带着三分菩萨般悲悯的目光正轻轻地从每一张脸上拂过。

“诸位皆是有缘人。”净无开口，嗓音温厚亦如沉香缠绕，“菩萨慈悲，将从诸位中择一渡厄侍童为民间庇福。”

卿野注意到净无目光扫过来时在他脸上多停了那么一瞬，虽然这一瞬很短，短到旁人难以察觉，可他就是知道净无的目光里有着对自己的审视与估量。

接着，只见净无神色诚敬地将白莲供在那尊玉观音脚下，又对着观音拜了三拜，嘴里还低声诵读着难以听清的梵语。

卿野飞速瞥了下自己手中的莲花灯后，再借着净无念念叨叨的时机仔细观察了下她方才供上去的那朵白莲。

白莲莲蓬上的莲子暗得发沉，全然不像新摘的花，更像是搁置了许久的干莲子，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过，再强行嫁接到这株新生白莲上的。

卿野皱了下眉，视线停滞在那一颗颗莲子上，默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莲子有九颗。

莲子也有九颗。

“阿弥陀佛。”

“请诸位手捧莲花心灯，跪于蒲团，闭目调息。”

“菩萨将感应诸位的缘法，灯火最盛者，方可入莲台。”

什么鬼？

这就是选择渡厄童子的办法？？

就让他们闭上眼睛然后等会儿再看谁的灯最亮？？？

怎么感觉这更像是灯下黑呢。

卿野不禁在心中冷笑一声，奈何他现下摸不清这净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凛染盘算的什么主意，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自净无出现后，最先那位脾性急躁的少年倒是安分了不少，此刻在后头也不闹腾了，跪下的动作比貌似最为虔诚的顾慈还要干脆利落。

当然，卿野也不会排除这小子现在这么积极是想速战速决赶紧走人的可能哈。

……因为他也是。

想着自己胸口安放的那道符，卿野闭上眼后原本有一丝紧张的心神也定了定，因此再面对那在黑暗中扑朔迷离的火光也好像变得无所畏惧了。

关闭视觉后，卿野觉得四周变得更安静了，安静到他仿佛只听得见四周轻微的呼吸声。

在漫长的等待中，九盏莲花心灯随着长明灯一起在殿内无声地焚烧着。

只是那金粉似的灯油融化时所散发出的甜腻气息好像越来越浓，浓到甚至连卿野也隐隐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

对此，卿野不免狐疑，难道端倪不在于看得见的灯火，而在于看不见的气味？

正在卿野迟疑要不要屏气的片刻，净无毫无起伏的声音就轻飘飘地打断了他原本担心屏气会打草惊蛇的顾虑。

“诸位施主，请睁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