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玩狼人杀一样。
只不过这个游戏可没有平安夜。
卿野苦笑着腹诽。
有一说一,卿野原以为净无方才的话只是敷衍他们,待他们真的睁开眼时多半会看见什么魑魅魍魉。
结果这遭似乎真是他想太多了,殿内依旧死寂如常。
卿野有些不信邪,立刻低头看向自己掌中的那盏莲花心灯。
只见其中金焰蹿得极高,几乎要舔到他的下巴!
不是,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卿野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想要避开这灼热的火舌,顿了一瞬后,又不死心的接着飞速扫了一眼两侧。
结果却绝望地发现周围人的灯焰皆不过寸许,有的甚至只余一粒豆大的光点,贴着灯盏底部苟延残喘。
饶是那最为郑重其事的顾慈,他掌心的灯焰也没好到哪里去,只不过是幽幽地燃着。
所以,九盏灯中, 自己这盏最亮,甚至亮得突兀,亮得格格不入。
卿野几乎有些不可置信,但短暂讶异后,脑子里又闪烁着净无当初的那句“让他放心”。
果不其然,净无晦暗的目光落在他的灯盏上,停留了比旁人更长的一瞬。
“阿弥陀佛,菩萨已明旨,这位施主,请随我来。”净无双手合十,对着卿野说道,声音温厚如初。
卿野抿了下唇,依言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朝净无颔首致意。
只不过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余光却是瞥见了顾慈那双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
顾慈嘴唇翕动,似乎怔了怔神,不自觉说出口的话声又戛然而止。
顾慈的声音很小,但卿野正巧听见了他的喃喃。
怎么会是你?
怎么会不是我?
卿野自觉补充完顾慈的话。
比起顾慈的不甘,卿野其实对这个结果更哭笑不得。
但卿野没停步,面上依旧欣喜又胆怯。
他的这个神情自是令净无有着自以为是的满意。
净无带着卿野走向佛像背后,在即将没入转角阴影时,卿野右眼皮跳了下,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趁着净无没注意到他的时候,极快地回头望了一眼。
其余八人正被灰袍僧人扶起往外走,一开始为他引路的那位僧人也在其中。
卿野心下一沉,不知这些披着画皮的纸人要将他们带到哪里去……
电光火石之间,卿野骤然想起,那纸人披着的画皮,正是从童子身上活剥下来的皮肉……
不好!
当传言与现实重合,模糊的猜测便形成了清晰的闭环。
一瞬间,卿野毛骨悚然。
亦是此刻,那原本失魂落魄随着僧人麻木往外走的顾慈突然回过了头,如有设锚点般精准地对上了卿野的视线。
顾慈嘴巴动了动,好像是想和他说些什么。
卿野根据他的唇形,勉强拼凑出了顾慈的话。
“不应该是你的。”
顾慈的眼神很悲凉又冷静,甚至带有一丝极淡的讥讽,总之……同他刚才跪在蒲团上望向他的不甘与狂热衷心截然不同。
难道,顾慈知道入选和没入选都代表着什么?!
念及此,卿野的瞳孔不禁微微一缩,只觉这件事背后或许还藏有更多、也更大的秘密。
但顾慈却又转了身,背影混入其余七人之间,看不出任何异常。
卿野咬紧牙关,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袍。
虽然他向来认为自己的心肠邦邦硬、属于就算死了一万次也不会有一次会当圣父的那种,但此刻当他看见那八个少年走向必死的结局时,还是忍不住思考着自己凭着如今这副躯体来硬拼救人的可能性。
所幸,在卿野挣扎着要不要头铁、或许试试就逝逝时,廊道顶部的阴影里,有一缕极细的银光缓缓淌过,并在寻常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中,无声地凝结为一层光膜,轻轻笼罩在那八个少年的身上。
卿野这才放下心来。
因为就算他没有看见凛染的身影,但他知道他在,并且一定会救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