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宽大袖袍遮掩下，卿野的指尖却是临时变换了方向，绕过了盛着香烛、也原应该融入他血的香灰。

卿野方才观光脉走向，注意到那暗金色的光脉在砖缝间穿行时形成了某种定向的倾斜角，如同一张蛛网的丝线全部朝向同一个中心点偏斜……

卿野眸光一暗，手臂往下探去，当他的指尖触及到香案底端某道波折不平的纹路时，只觉胸口的那道符猛地一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也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卿野屏住呼吸，蹲下身，再抬起那盏莲花灯，原是想要利用这亮光来看清香案底下篆刻的究竟是哪门子阵纹。

结果，莲花心灯所映出的，赫然是一道栩栩如生的莲花印。

卿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似是蒙了一层薄雾，一时间竟是怎么也想不起同莲花印有关的记载。

正当卿野无意识咬着嘴唇绞尽脑汁时，却是突然敏锐地发现，莲花印上反射的光线又是恰好地落向了某一块地砖之上。

卿野顿了顿，冷静下来注意到那块地砖的边角隐约存在的松动后，便面无表情用拇指用力一撬，下一秒，那块巴掌大的砖石便无声地翻开来。

底下藏着的，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红玉铸就的血观音小像，就像一枚被埋在棺底多年的钉。

在卿野揭开了盖住血观音的砖石后，方才所有表面游动的用于混淆视听的光脉此刻便全部都更改了方向，一股脑的从四壁的人皮印上汇聚于这小座血观音上。

卿野环视一周，顷刻间，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所有暗金法印汇聚的灵力都是经过这血观音，再输送到整座观音阁的阵基中！

供奉的香案只不过是障眼法。

这藏在地下的血观音才是真正的命门。

念及此，卿野两眼漠然，轻飘飘地勾了下唇，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当他的手指碰上血观音时，暗室四壁的人皮法印骤然暴亮。

直到此刻，暗室之外的净无才终于意识到了异常，正上方的声音猛地冷了下来，充满警告意味：“施主，你在做什么？”

卿野则是充耳不闻净无逐渐逼近的嗓音，没有任何犹豫，五指迅速合攥住血观音，腕骨翻转，青筋暴起间，硬生生将原本死死卡在凹槽中的血观音拔了出来。

在血观音脱离阵眼的瞬间，整间暗室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只见四壁的人皮法印齐齐断裂，暗金色的光线碎成漫天的光屑。

穹顶那枚光珠骤然熄灭，壁灯剧烈闪烁了两下暗了下去。

紧接着，伴随着净无撕心裂肺的怒吼，卿野头顶也传来了一声碎裂般的巨响，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内部被击穿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就是正殿里的那尊偌大的玉观音像吧。

卿野如是想道。

毕竟，命门被拔，傀儡如何有不碎裂的道理呢。

法印再度黯淡，暗室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卿野原以为一切到这儿就差不多结束了，接下来只用应付一下净无、收拾收拾残局就罢，结果没想到，方才恍若油尽灯枯的观音阁，在他刚要走向暗室出口的时候猛地震动起来。

原本的那道石门死死闭上，堵住了卿野的出路。

卿野只来得及看见净无那半张既寡淡又狰狞的脸。

“通天路不走，便要闯这无门地狱！”

“你毁了阵眼有何用，这百年来炼化的死气岂是你这毛头小子可以撼动的！”

净无气极反笑，表象的慈悲彻底被剥落干净，语气冰冷又讥讽。

“阵破了，死气散了，你也得永远留在这儿。”

净无的话声消散了，在卿野看不到的地方，净无袈裟鼓荡如帆，双手于半空中结着血印。

随之而来，在暗室中，似乎当真如净无所言，只见四壁那些断裂的人皮法印仿若当真让那百年积怨的死气失去了约束。

死气如决堤般喷涌而出。

暗金色的光屑在一瞬间转为墨黑，浓稠的死咒从四面八方向着卿野压来。

与此同时，穹顶的石板开始龟裂落灰，地面剧烈震颤，砖缝间涌出暗褐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地砖蔓延如活物。

一点一点爬向卿野，仿佛来自冥界的厉鬼，要将他拽入深渊。

……

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