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动心起念,卿野挑了下眉,再是整暇以待地诵读着香案上刻有的那段经文。
随着墙上那些暗金色法印的闪烁,法印的光脉也恍若被一股隐晦的牵引力汇入了地砖的缝隙之中,如同涓涓细流铺展开来。
香烛烧起灰白色的细烟,如蛇似的歪歪扭扭地朝着香案的炉顶游去,与此同时,那些细流般的暗金色光脉,也同样游走向香案的方向,并且最终都消失在了香案底部的正中央,亦如百川汇入深潭……
卿野福至心灵。
若这暗室为局,那则四壁为网、以地铺阵,阵眼则是这座香案!
是故,待他将香烛供上,这阵便活了,而这香案之上的观音像,则也“活”了,如此年复一年,每一任渡厄侍童都成为了反哺观音阁功德的养料。
思及此,卿野再盯着眼前的那盏外形圣洁的莲花灯,只觉料峭生寒。
这根本就是个活祭台。
卿野皱了下眉,脑子里盘算着该如何破了这个局。
但他未曾料到,不需他自己动手,那些积累到一定节点后朝他扑过来的光脉,竟全未侵蚀入他的筋络?
卿野惊讶了一瞬,便迅速反应过来,凛染给他的那道符,压根就不是为了抵御外头那些画皮鬼……
直到此刻,那道符才是真正派上用场。
卿野垂眸看着这些状似包裹着自己、实则却被符咒虚掩住的光脉,忍不住勾了下唇,一时间哭笑不得。
怎么说呢?
他该夸赞他这师尊料事如神吗?
……
净无自是不知晓这层密网下的端倪,只道一切如常。
莲花心灯依旧由金焰转为了蓝焰。
卿野压抑着嘴角的弧度,努力绷住表情,开始即兴表演着净无预期中的剧本。
表面上,卿野十分配合地让光脉覆盖住他的视线,仿若当真会沉浸于那层温热的虚像。
卿野原不曾将这虚像当回事,也全无设想过自己真正所求。
是故,当卿野此时主动顺从地看向这层他被牵引出的虚妄时,仍是不由得为眼前的画面愣了下神。
画面中的他,是自己的本相,也同样是江岁的模样。
他握着岁苓剑,意气风发,毫无疑问的在峰联试炼中拔得头筹。
身边围绕着笑着祝贺他的沈棠之、表面不情不愿但又臭屁和其他人炫耀着自己的时榕,以及云淡风轻、仿若对他的胜利习以为常却又眼底藏笑的凛染。
卿野有意忽略的落差,在此刻昭然若揭。
他也会羡慕、或者说怀念那种成为众星捧月的月的骄傲。
但他如今所求,却又不止于江岁从前活着时的圆满幸福。
因为虚像中围绕在他身边、注视着他的人群,又添了许多新的面孔。
有热情开朗始终叽叽喳喳的裴耀。
有始终散发着“母爱光辉”的方朝。
有傲娇但又口嫌体直的风筠尘。
有心地善良、温润如玉的温栩念。
……
还有南肆渊。
……
怪不得这观音阁有这么多信徒。
怪不得每一任渡厄侍童都心甘情愿地滴血剜肉。
这虚像实在是太会描绘人心底藏匿的欲望。
若能实现,实在是太过美好吧。
卿野感慨了一句,眼底神色晦暗莫测。
卿野起了身,慢慢走近那座香案,顿了顿,再微微俯身。
左手轻轻按在那香案锋利如刀刃的边沿,作出要滴血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