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渐渐西斜,沈府的后花园里,几株名贵的魏紫开得正艳,花瓣层层叠叠,富丽堂皇。
水榭里,沈清砚正坐在一张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根孔雀翎,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鸟笼里的画眉。画眉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却怎么也换不来主人一个笑脸。
“你这画眉是得罪你了不成?瞧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你几万两雪花银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水榭外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葱绿色百迭裙的少女提着裙摆走了进来,手里还摇着一把泥金折扇。来人正是城东李家的大小姐,李萱萱。
沈清砚丢下孔雀翎,叹了口气,让丫鬟上了茶点。“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不用在家里帮着你嫂嫂看顾中馈了?”
提到嫂嫂,李萱萱在沈清砚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我嫂嫂能干得很,哪里用得着我帮倒忙。她昨日刚查出有了身孕,我娘高兴得什么似的,正满院子张罗着要去报国寺还愿呢。这不,家里乱哄哄的,我便跑来你这儿躲躲清闲。”
又是嫂嫂。
沈清砚觉得这两个字简直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她的痛处。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那倒是件喜事。”
“可不是嘛。”李萱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与好奇,“砚儿,再过两日便是你的及笄礼了。我听我娘说,城里好些人家都盯着你们沈家的门槛呢。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可有中意的人家?”
“没有。”沈清砚想也没想,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才不嫁人。”
李萱萱拿扇子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净说胡话。女大当婚,这青州城里的青年才俊,你总得挑一个。不过……”她话音一转,目光闪烁了一下,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说起青年才俊,这青州城里,谁能比得上你家哥哥?”
沈清砚的心猛地一跳,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盯着李萱萱:“你提我哥哥做什么?”
李萱萱并未察觉到她语气中的警惕,自顾自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就是问问。沈大哥今年十八了,一直未曾议亲。我娘昨日还跟我爹念叨,说沈大哥虽然是沈伯父收养的,但这份家业迟早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他这般相貌人品,又是这般有手段……”
李萱萱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沈清砚:“砚儿,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你能不能跟我透个底,沈大哥他……他平时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是喜欢温婉贤淑的,还是喜欢活泼娇俏的?”
轰——
沈清砚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最要好的手帕交,此刻那张泛着桃花红的脸,落在她眼里,竟觉得无比刺眼。
李萱萱竟然在觊觎她的哥哥!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沈清砚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像一只领地被侵犯、护食的小狼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他什么都不喜欢!”沈清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语气生硬得像是在砸冰块,“他只喜欢看账本,喜欢打算盘!他那个人无趣得很,整日里板着一张脸,谁要是嫁给他,定是要闷死在后宅里的!”
李萱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砚儿,你……你怎么发这么大火?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也不行!”沈清砚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温热的茶水顺着石桌流下,滴落在她的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着李萱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哥哥不会娶亲的。他答应过要护着我一辈子,他哪儿也不会去。你若是存了这份心思,趁早歇了,别怪我不顾咱们的情分!”
李萱萱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被她这般指着鼻子落面子,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眼眶泛红。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折扇:“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不过是觉得沈大哥人好,问上一句,你便这般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不嫁就不嫁,谁稀罕!”
说罢,李萱萱一跺脚,转身冲出了水榭。
“小姐!”翠柳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赶忙拿帕子去擦沈清砚裙摆上的茶水,“您这是怎么了?李家小姐也是好意,您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平白伤了和气。”
沈清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李萱萱消失在垂花门处的背影,心里的那团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烧得她眼眶发酸。
好意?什么好意!全城的人都在盯着她哥哥,都想把她哥哥抢走!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去问清楚,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若是敢答应母亲去相看那些女子,她就……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别擦了。”沈清砚一把推开翠柳的手,提着湿了一块的裙摆,怒气冲冲地朝着前院的书房走去。
前院书房。
沈知珩正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正在批复江南那边送来的加急信件。屋内燃着安神的沉水香,青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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