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周建人的糟心日子(1 / 1)

第1039章周建人的糟心日子(第1/2页)

苏北小镇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每天早上,周建人走进镇政府大楼。

他随手拿起桌上任何一份报纸,都能看见关于周卿云的报道。

爱伦·坡奖、星云奖、BBC纪录片、文化出海顾问、全国人民的骄傲……

一个个夸奖的词儿,跟不要钱似的,死命往这个名字上堆。

字里行间那股子热情劲儿,哪里还有半分媒体人该有的矜持。

周建人越看越来气。

上火,是真的上火。

连尿尿都都黄了好几度,灌下去多少茶水都压不住那团堵在心口的火。

自从上次他灰溜溜地从上海回来,就再也没有跟周卿云或者跟他那个妈,联系过半个字。

那个侄子,如今发达了,高到天上了。

可从头到尾,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而他那个媳妇,当初一听他说要去上海“走动走动”。

还指望着能沾点什么光。

把未来能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都梦了一个遍。

结果光没沾着,倒是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回来。

从那以后,媳妇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天天跟他摆脸色。

如今两个人,干脆连话都不说了,冷战到底。

早饭各做各的,晚饭各吃各的。

晚上睡觉背对背,中间能再躺下一个人。

周建人这些日子回家,等着他的,永远是冷灶、冷锅、冷饭。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

这天早上,他顶着昨晚新增的几道抓痕,一步一挪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抬眼扫见他脸上那几道新鲜的血印子。

一个个强忍着笑,跟他打了声招呼。

“周叔,早啊。”

周建人“嗯”了一声,铁青着脸,往自己的椅子上一坐。

椅子是八十年代初的老物件,藤条编的。

坐上去咯吱咯吱响,跟他人一样,浑身透着不得劲。

还没坐稳,身后就传来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这老周,昨晚又跟他媳妇干架了?”

“他两口子这段日子怎么老干架?”

“你看他那脸,就没好过几天。”

“你知道啥……”

有人压低了声音,悄悄指了指桌上报纸上那张图片。

“这周卿云要是继续这么火下去,他们两口子干架的日子,还长着呢。”

“不是,他两口子干架,关人周卿云什么事?你这有点胡扯了吧。”

“嘘……小点声,别让老周听见了。”

那说话的老同志压着嗓子。

这老同志姓冯,在镇政府干了快二十年,人称冯百事。

镇上别管谁家的一点小事,他都门儿清。

“你来这儿时间短,不知道内情。”

“老周家那点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声的对大家说道:

“我告诉你,老周,其实是周卿云的亲大伯。”

“什么?!”

小伙子一声高呼,又赶紧自己捂住嘴,瞪圆了眼睛。

“老周是周卿云的亲大伯?”

“那……那他怎么还搁这儿上班呢?”

“周卿云现在那身份、那地位,随便张张嘴。”

“也能给他安排个好点的单位、好点的职位吧?”

“老周这副科,折腾了半辈子了都没上去。”

“有这么硬的门路,他也不知道走动走动?”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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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百事嗤笑一声。

“他怎么会没想到。”

“听说上次他请了假,就是专门去上海找周卿云的。”

“结果呢?人家压根儿没搭理他,灰溜溜地,就回来了。”

“回来那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问他啥他也不说。”

“后来还是他和我喝酒,喝多了漏出来的。”

“不是吧?这周卿云,连自己亲大伯都不认?”

“这不白眼狼吗?人品不行啊。”

“呵呵。”

冯百事摇着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你要是周卿云,你也不会认他这个大伯。”

“哟,这里头……还有什么隐情吗?”

“隐情……大着呢。”

冯百事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压得更低了。

像说书先生讲到要紧处。

“当年,周卿云他爹……就是老周的亲弟弟……被打成臭老九。”

“下放到陕北去劳动改造。”

“听说他这个亲哥哥,连送都没去送。”

“更是连一根针、一分钱,都没寄过去过。”

“那会儿老周在公社里混得还行。”

“有人劝他,说你弟弟在陕北受苦,你多少接济接济。”

“你猜老周怎么说?”

“他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我管不了那么多’。”

“后来,亲弟弟病死了,他连面都没露过。”

“这么多年,连坟都没去上过一回。”

“那时候弟弟病得不行了。”

“他那弟妹……就是周卿云他娘……不远千里地过来。”

“想找他借点钱,或者让他找找关系。”

“让弟弟能回上海看个病。”

“结果呢?他和他媳妇,连大门都没给人开。”

“我听说啊,他媳妇还在屋里嚷嚷了一句‘我们家没钱,别来找我们’。”

“那嗓子大得半条巷子都听见了。”

“人家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半大的孩子。”

“在他家大门口,站了一宿。”

“第二天走的时候,跟丢了魂似的。”

“周卿云那时候才几岁?”

“听说就蹲在门口,攥着他娘的衣角,一声不吭。”

“再后来,运动到了最严重的时候。”

“他甚至还提议,把周卿云那一脉,直接从周家的族谱里踢出去。”

“彻底跟周卿云家划清关系。”

“为这事儿,族里几个老人跟他拍了桌子。”

“他梗着脖子说‘划清了干净,省得受牵连’。”

冯百事最后叹了口气。

“你说,你要是周卿云,你能原谅得了他?”

办公室里,一时静了静。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小声冒出一句。

“妈的……老周心这么狠?”

“这要是我,我要是周卿云,现在功成名就了。”

“不来落井下石收拾他,就算是我教养好了。”

“可不是嘛。要不你以为,为什么老周这副科,这么多年一直升不上去?”

“按理说,他的资历早就够了。”

“可最早的那位老领导,当年就发过话……一个人,连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这么狠心。”

“你还能指望他升上去以后,照拂你什么?”

“老领导这句话撂下来以后,后面几任领导,就都没人管他的事了。”

“就让他,在这个位置上,一直干到退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