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糟心事一件接一件(1 / 1)

第1040章糟心事一件接一件(第1/2页)

众人说的这些话,虽说压低了声音。

可办公室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哪一句不落进周建人耳朵里?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一声声“老周”“白眼狼”“心狠”。

只觉得身下的椅子,像是被人扎满了钉子。

怎么坐,都坐不安稳。

他手里捏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光盯着周卿云那张脸发愣。

报纸上那年轻人笑得从容淡定。

眉眼间哪还有半点当年在他家门口蹲着时的影子。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老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不过是……为自己考虑得多了一点,这也有错吗?

当年那种形势,谁敢沾谁啊?

他一个公社小干部,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弟弟的事,他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再说,后来他不也……

他想到这里,顿了一下。

这才发现自己心里那个“不也”后面,接不上任何东西。

不也什么?

不也没帮过弟弟?

不也没去上坟?

不也没寄过钱?

不也提议把人家从族谱上除名?

似乎真有点说不过去。

他心烦意乱地把报纸往桌上一扣。

至于大家说的副科为什么升不上去?

那还不是因为他家穷,没本钱给领导搞好关系。

才让这群小人有机会踩到他头上去!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有错的,一定是别人。

熬过了在办公室的一天,周建人蔫头耷脑地往家走。

镇上的老街就那么一条,从镇政府到家,走路十分钟。

可这十分钟,他最近走得越来越慢。

一路上,一想到回家又要面对媳妇那张冷脸。

他就有种不想迈进家门的心思。

可不回家,他又能去哪儿呢?

这座小镇,就这么大点地方。

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他,都有人冲他指指点点。

路过街口老赵家的杂货铺,老赵正蹲在门口理货。

抬头看了他一眼,招呼也没打,低头接着理。

可他走过去之后,听见老赵跟旁边修鞋的老郑嘀咕。

“就他,报纸上那个周卿云的亲大伯。”

“听说去找人家,人家没认。换我我也不认。”

老郑拿锥子扎着鞋底,头也没抬。

“这种人也配当人大伯?”

“我要是他,我都没脸在这镇上待。”

周建人脚步顿了顿,想回头骂两句。

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

他磨磨蹭蹭地,终于还是走到了家门口。

手还没碰到门,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嘈杂的人声。

听着人还不少。

他心里纳闷,他媳妇素来不爱串门。

家里好久没来这么多人了。

他愣了愣,推门进去。

这一看,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屋里,乌泱泱坐了一屋子人。

媳妇娘家的几位亲戚,还有周家这边的几位族老。

居然都到齐了,把个小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椅子不够坐,有人就搬了小板凳靠墙坐着。

还有人干脆蹲在门槛上。

屋里烟雾缭绕,烟灰缸早就满了。

周建人站在门口,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果不其然。

一屋子人见他回来,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即七嘴八舌地,就把来意摊开了。

先说话的是周家这边的族老。

是族里辈分最高的三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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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竹节拐杖,开口就是一句。

“建人啊,你也知道,你那个侄子周卿云。”

“如今是出息了,天大的出息。”

“咱们周家,几辈子都没出过这样的人物了。”

“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也是咱们周家天大的福气。”

三叔公说到这儿,用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可你也知道,咱们老周家那座祠堂,年久失修。”

“墙都裂了缝,屋顶也漏着雨,眼瞅着就要成危房了。”

“上个月下大雨,我去看了一眼,祖宗牌位差点让水泡了。”

“祖宗们睡在那样的地方,不成体统。”

“这祠堂,得修。最好是能推倒了,重盖一座更大、更气派的。”

“让外人看看,咱们周家,是有根基的。”

“就是这要一大笔钱,现在大家家里都困难,拿不出来。”

周建人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三叔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还有,族里那些后生,好些个年轻娃娃。”

“读了书,学了手艺,可在这小镇上,找不到什么好营生。”

“天天在街上瞎混,游手好闲,我看着都心疼。”

“你侄子周卿云如今生意做得那么大。”

“安排几个好差事,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外人哪有自家人用着安心?”

“那么大的产业,到底还是要交到自己人手里,才稳妥。”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周建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叔公看着他,那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点精光。

“至于条件嘛……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过了。”

“只要你出面,去跟周卿云好好谈谈。”

“你就告诉他,我们同意将他们那一大家子,重新加回到周家的族谱里来。”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建人。”

“古往今来,咱们周家还从没有过,被族谱除名的人,还能再添回去的。”

“这是周卿云莫大的福分,也是咱们老周家给他脸面。”

“希望他,可不要不识抬举。”

这话一出口,坐在墙角的一个年轻人实在没忍住,“嗤”了一声。

是他媳妇的侄子,在镇上粮站上班,平时最看不惯周建人。

他这一声笑,被三叔公瞪了一眼,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周建人听着三叔公的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让周卿云求着回族谱?

还“不要不识抬举”?

这话他也说得出口?

当年是谁把人家踢出去的?

是他自己啊。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媳妇娘家那边,又开口了。

媳妇的大哥,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瓮声瓮气地接过了话头。

“妹夫,你别光顾着那边的事。”

“这边,还有一笔账,得跟你说道说道。”

“咱娘……就是老岳母……前些日子,下雨天路滑。”

“出门摔了一跤,伤得不轻。”

“人现在躺在医院里,起不来身了。”

“医生说了,得动手术。”

“而且动完了,人也大概率,站不起来了。”

他拿手指头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

“这一大笔手术费、住院费,得有人出。”

“我问过了,手术加住院,先期就得两千多。”

“两千多还只是头一笔。”

“往后各家轮流照看老人,也得有个章程。”

“这钱怎么摊,这日子怎么排。”

“咱们得当着面,商量出个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