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言一直站在床边。
看似替梅青鸢检查身体,实则小心翼翼透过玻璃缝隙,将走廊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直到手下点头,带着两个护工离开。
许轻言这才转身进了卫生间,走到窗边盯着楼下的动静。
果然看到手下带着护工,坐上了一辆车。
许轻言快速打开手机,拍下黑色专车的完整车牌号码。
确认外面人散去,车子缓缓驶出疗养中心。
她才取出特制手机,压低呼吸拨通沈檀的电话。
“檀儿,商聿刚刚让人给老爷子送护工过去。
你们顺着车辆轨迹追踪,大概率能锁定老爷子真正的禁地藏身地。”
说着,她就把车牌给沈檀发了过去。
沈檀立即打开短信,看到照片赶紧说:“好,我现在就联系赵队长。”
“另外,再查一个人,萧策。”许轻言接着说。
“刚刚梅青鸢梦魇里,反复呢喃这个名字,我感觉他和梅青鸢的关系不简单。
还有,查的时候要小心。
商聿听到他的名字表情很不对劲,还叮嘱我不能查。”
“商聿说不能,那就更要查了。”
沈檀轻笑一声,应声记下。
许轻言也不敢多说,毕竟商聿还在外面。
匆匆挂断电话后,她删除所有记录,收好手机,若无其事走出卫生间。
继续完成梅青鸢术前的最后检查。
许轻言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
商聿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发现连方才站在走廊里的那几个医生也散了。
只剩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
男人双臂抱在胸前,一条腿叠着另一条,整个人懒散得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他比林深矮半个头,肩更宽一些,脸型偏方,下颌的线条比林深粗犷。
颧骨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从眼尾斜拉到太阳穴的位置。
许轻言认出了他,方毅,商聿的另一个副手。
之前在庄园里见过两三次,每次都是远远地打个照面,没说过话。
方毅看到她出来,直起身来。
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身后的病房门板上,嘴角牵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善意,反而像被打发来做一件不值当的事之后,用来自我消解的轻慢。
方毅这人行事严苛,刻板自负,眼里向来容不得半点沙子。
更是打心底看不起凭空出现在商聿身边,备受特殊纵容的许轻言。
不止他一人不解。
商聿身边都知道,商聿多疑狠戾,从不信人。
偏偏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医生一再纵容,一再破例。
方毅眉头紧蹙,面色冷硬,看向许轻言的眼神满是不耐与轻视。
“许小姐,先生吩咐,从今日起,由我与林深一同贴身随行,全程看护你的安全。”
话语客气,态度却极尽嘲讽。
许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迈步朝走廊尽头的方向走。
方毅跟上来,步子迈得不小,几步就追到了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有点晃,和商聿手下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不太一样。
更像是靠经验磨出来的老江湖,不太在乎姿态好不好看。
方毅居高临下地打量许轻言,眼底满是屈才的不甘:“说实话,我觉得大可不必。
您身边有林深一个已经够了,先生这般安排,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而且我本来在跟另一个案子,都快收尾了,突然被调过来,有点浪费。
还是说,许小姐身上的疑点,已经多到需要两个人寸步不离盯着?”
字字阴阳,句句试探。
摆明了认定她不干净,打心底不服被调来守一个“嫌疑人”。
许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不藏心思,或者说他不打算在她面前藏。
他的不满和轻慢都摆在明面上。
拿“调过来太浪费”说事,其实是在告诉她,他不觉得她值得他花时间。
换作旁人,多半会隐忍避其锋芒。
可许轻言最不怕直面挑衅。
她抬眸,淡淡睨方毅,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几句话就戳中他的软肋,轻描淡写怼得他瞬间炸毛。
“方先生这是委屈了?你若觉得屈才,可以直接向商聿请命。
我从没求着你守我,更不需要你这种心不甘情不愿的保镖。”
方毅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然而,许轻已经目不斜视地绕过他往前走去。
她步子微抬,侧身掠过他僵直的身躯时,突然停下来。
“还有,你刚刚说在跟另一个案子,被调过来浪费?”
许轻言没有回头,嘴角扬起一抹讥讽。
“我在你眼里这么没用,那不是显得你更没用。”
方毅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浑身带刺的许轻言。
脸上的表情从随意的轻慢,变成了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的不自在。
“您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许轻言的语气里没什么起伏。
“可能那个案子不太需要你,商聿把你调过来,说不定是及时止损。”
方毅瞬间脸色铁青,胸腔憋闷,像只被戳中痛处,无处发作的炸毛野猫。
他自诩忠心能干,杀伐利落,竟被一个女人三两句堵得哑口无言。
方毅没有再接话,但脚下的步伐收了收。
不再像方才那样大摇大摆地跟着,整个人像被驯服的落水狗。
商玦刚从电梯出来,就听到两人刚才的对话。
他的目光从方毅身上掠过,很快就落到一旁的许轻言身上。
冷冽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方毅不想保护许轻言,商玦知道,接到命令开始他就在发牢骚。
他刚刚被商聿叫走,还怕方毅欺负许轻言,事情办完就赶着回来。
目前来看,不知是谁破防了。
还好,她永远这么清醒,这么锋利,绝对不肯被人拿捏。
商玦紧绷的情绪瞬间松弛下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纵容的微光。
“许小姐,车已经在楼下了。”商玦淡淡开口。
说着就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许轻言手里的包和外套。
许轻言面色清冷地“嗯”了声,淡笑着说。
“我们这些俗人的车,怕是会玷污方先生的高贵,想必他也是不愿意坐的,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商玦秀眉一挑,差点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好。”
方毅一愣,看着两人默契的背影,脸黑得像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