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许轻言吃了两口东西就回了房间,洗漱完裹进被子里,手机贴在枕头旁边。
果然,十点出头,沈檀的电话就进来了。
她用被子把整个人蒙住,压着嗓音按下了接听键。
“我给你发的照片看到了吗?”沈檀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正在看。”
许轻言指尖点开短信图片。
一张年代久远,画质微糊的旧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是梅清鸢,比许轻言在疗养院里,看到的样子年轻了太多。
眉眼之间那种明艳和灵动,几乎能透过屏幕溢出来。
她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笑得眉眼弯弯。
整个人松弛而自在,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个人的身边。
那个男人侧着脸看着她,五官棱角分明,眉骨偏高,嘴角含着笑,一只手揽在她腰上。
两个人的姿态亲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就是萧策。”沈檀说。
“这张照片,是在梅清鸢母校的一个校友论坛里找到的。
发帖的楼主账号十多年前就注销了,查不到任何信息。
萧策本人的资料也完全查不到,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
赵队长那边暂时也只有这一张照片。
沈渡顺着海外旧人脉,在黑市上摸到了一点模糊线索,目前还没有结果。”
许轻言盯着照片里,两人毫无杂质的笑意,眉心越皱越紧。
梅清鸢和萧策靠在一起,两个人给她的感觉很甜。
那种甜不是装出来的,是眼睛底下的东西在发光。
她想起商振雄那张脸。
许轻言没见过年轻时的商振雄。
但从商宴和商玦的轮廓里,能推出来一个大概。
商振雄不丑,但如果把萧策和商振雄,同时与梅青鸢放在一起比。
就明显看得出不对。
具体什么不对她也说不清。
可能是商振雄没有让人看着,就觉得温和而踏实的感觉。
“这两个人关系明显不一般。”沈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我查这张照片的时候就在想,从外貌年纪判断,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梅清鸢和商振雄谈恋爱的时候。
她该不会是脚踏两条船吧?
然后东窗事发,两个男人跟她反目成仇,最后才变成现在这样?”
许轻言沉默了几秒。
她把照片放大了看梅清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幸福,像是认准了一个人之后就不会再往别处看的笃定。
她想起梅清鸢在疗养院里,抱着她喊聿儿时的样子。
那种被撕碎了,又恐惧又狂喜的表情。
一个能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的女人,不会陷在一段记忆里走不出来。
她所有的疯狂和崩溃,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被某个她深信不疑的人伤害了,那个人是谁,许轻言现在还不知道。
但她能确定一件事。
“不可能。”许轻言说。
“梅清鸢不是那种人,她如果是那种左右逢源的性子,就不会疯成现在这样。”
沈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那会是什么?”
“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许轻言把照片存好,关掉屏幕。
“商聿已经答应,让我替梅清鸢做催眠治疗了,也许很快就会有答案。”
沈檀应了一声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两个人便挂了电话。
许轻言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
蒙在被子里的脑袋终于探了出来,对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凉空气。
照片上那两张脸还印在她脑子里。
梅清鸢笑得那么明亮,萧策揽着她的姿态那么自然。
如果这张照片,是在她和商振雄谈恋爱期间拍的。
那商振雄算什么?
如果这张照片是在那之前拍的,那萧策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在梅清鸢的生活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是商聿让他消失的?还是商振雄?
许轻言闭了闭眼睛,把脑子里这些疑惑甩开,开始盘算明天的事。
明天是第一次正式催眠,她需要做好所有准备。
第二天早上。
商聿的车准时到了老宅门口。
许轻言上车的时候,发现后面还跟着一辆车。
副驾上坐着方毅,驾驶座上坐着的还是商玦。
许轻言没有多看,上了前面的车。
商聿已经在车里,神色平静许多,褪去了昨日极致的纠结戾气。
看到许轻言进来,嘴角扬起一抹不该在他脸上出现的温和。
“走吧。”
许轻言不想和他多说,上了车就靠着后座闭目养神。
商聿看出了她的冷淡,每次见面必须打趣她一下的心思瞬间沉下去。
他轻笑一声,收回目光,命令司机:“开车。”
疗养中心VIP病房,一切准备就绪。
许轻言有条不紊穿戴手套,调试仪器,低声叮嘱。
“接下来全程保持绝对安静,任何人不得入内干扰,更不得制造噪音刺激患者神经。”
商聿立在单向玻璃之后,目光一眨不眨地凝着病床之上的母亲,周身气场沉寂紧绷。
他点点头,示意明白,而后扭头给了外面的人一个眼神。
商玦接到命令,立即封锁走廊,方毅则守在病房门外。
许轻言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下来,开始引导梅清鸢进入催眠状态。
梅清鸢的眼皮慢慢沉下去,呼吸放缓了。
许轻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缓,一句一句地引导她往更深的意识层走。
刚开始的几分钟很顺利。
梅清鸢的肌肉从紧绷变到松弛,呼吸从浅急变到均匀。
许轻言掌握的关于这三人的纠葛,几乎都在读书时期。
所以她试探性地提了学校。
梅清鸢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起来,嘴角抽了一下。
整张脸从松弛变回紧绷,像是被梦魇拖住。
她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串含混的音节,然后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萧策……萧策你别去……”
许轻言拿着笔的手,突然顿住。
她抬眼去看梅清鸢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恐惧。
整个人在床上的姿态,从蜷缩变成了挣扎。
四肢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胡乱挥舞着,指甲在自己手臂上抓出了几道红痕。
许轻言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用更低的嗓音重复引导词。
试图把她从那个记忆的节点上带回来。
但梅清鸢没有回来。
她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嘴里反复喊着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