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区阵盘暗门是一个选择,但刚才那两队黑衣人嘴里透露的信息显然更关键——调度名册上记着整个乙区所有牢房的详细人数和位置,包括那些被单独关押的特殊材料。
如果能把那本名册弄到手,我们就能摸清整座乙区所有祭品的分布,甚至能从上面找到关于祭坛布阵和输送路线的线索。
雷鹏老祖那副庞大的身躯在我旁边微微侧了一下,他传音回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恩人,咱们两个冒充的身份是二区牢房的看守,名册那种东西是调度处的人管的,咱们去拿会不会太扎眼了?万一有人盘问起来——
盘问应该不会盘问的。我打断了他,已经开始朝调度处的方向迈步走去,你等会儿站我后面去拿就行,我负责应付说话。你只需要在我后面站着,尽量不要说话。
雷鹏老祖把腰板又挺直了几分,他默默从我旁边错后半步跟在侧后方,步伐沉稳而安静。
我们沿着西侧那条通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通道里的灯台逐渐从暗紫色变成了偏暖的橙红色,墙壁上的阵纹也换了图案——不再是那些纠结缠绕的雷纹,而是换成了更规整的几何形线条,横平竖直地排列着,像是划分区域的标记。
两边的岔道口渐渐多了起来,有的标着物资存放,有的标着人员休息区,还有一条岔道口挂着块铜牌写着禁入——非调度令勿入。
我余光扫过那块铜牌的时候心里多留了个神,但没有停步,继续沿着主通道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比牢房铁门宽了一倍有余的拱形石门,门框两侧各立着一盏人头大的铜灯台,灯台里烧着的火焰是紫中带蓝的,把那两扇石门映出一种幽深而厚重的光泽。
石门没有完全关闭,留了一道大约两尺宽的缝隙,从缝隙里漏出橙红色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声。
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两侧的石壁暗格里同时走出两个黑衣人,动作干脆利落,一左一右像两片合拢的闸门一样挡在了我们面前。左边的那个声音很粗,像砂纸在铁板上拉了一道,简短地吐出三个字:亮令牌。
我和雷鹏老祖同时伸手从腰间摘下那块沉甸甸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的暗紫色纹路在门洞的橙红色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反光。
左边那个黑衣人接过我的令牌翻了一下又递回来,右边那个也看了看雷鹏老祖的令牌,两个人目光在令牌边缘那些细密的刻字上扫了一遍,然后同时侧身退回了石壁的暗格里,像两扇合页被重新折回原位一样融进了阴影之中,连一声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我收回令牌,侧身从那道两尺宽的门缝里挤了进去。雷鹏老祖紧跟在我身后,他那宽厚的肩膀蹭着石门边缘的拱形线条勉强蹭了进去,衣料刮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像一头熊在挤过一道窄门时肩膀上的毛蹭了门框。
门里面是一间规模不小的石室,四面墙壁上嵌着好几排木格架子,上面堆着层层叠叠的卷宗和册子,有的用麻绳扎着,有的用布包着,有的就这么摊开放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石桌,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册子和散落的纸张,桌角搁着一盏铜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微响。
石桌后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袍子但都没有戴面具,两张面孔在橙红色的灯光下清晰可见。男的大约四十来岁的外貌,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常年管文书的人才有的细致气质,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髻。
女的看着三十出头,一张圆润的鹅蛋脸,肤色白净,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眼尾有一颗极小的黑痣,整个人在灯光下透着一股睡眼惺忪的慵懒劲儿,像是刚被人从睡梦里拽起来还没完全醒透——但她的领口明显是刚整理过的,衣襟边缘还有一道没压平整的褶,脸上的潮红色也还没彻底褪尽,嘴角的唇脂有一小块被蹭花了晕开到了下巴附近,像画画的时候毛笔蘸多了水不小心洇出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男的她旁边坐着,他的头发同样有些凌乱,一侧的发髻明显比另一侧松垮,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插进去拨弄过又随手拢了拢,腰带的系法和平时也不太一样,歪了半寸,显然也是匆忙间重新系的。
我和雷鹏老祖的目光同时在那两个人的领口和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在空中无声地对了一下。
雷鹏老祖的传音像一根被压到极扁的针一样扎进了我的脑子里,声音又细又紧,带着一种果然是他们的恍然大悟:恩人,这就是刚才咱们在侧室外头听见的那两个人……那对师兄妹。
我的嘴角在面具后面抽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走到石桌前站定,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而公事化:调度处的名册在哪儿?牢头让我们过来拿乙区的名册,提前核一下人数。
那个女人抬起头来看向我,她的目光从我的面具上缓缓滑下来,落到我腰间的令牌上又移开,然后她像是认出了什么似的,那双带着慵懒水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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