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雷鹏老祖正准备向前走继续探查,耳朵就同时捕捉到了两个方向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前一后,一个从我们来时的乙区二区侧廊方向逼近,另一个从东侧那对男女所在的通道方向靠近,两组脚步声都是多人齐行的节奏,鞋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密集而均匀的嗒嗒声,像两股从不同方向汇入同一片池塘的水流正在同时涌过来。
我抬起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转头朝左侧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拐角处已经能看到几道暗紫色防护罩边缘的微光在墙壁上晃动,再转头朝右侧看了一眼——另一队人的影子也正在拉长,投射在通道的地面上像几根被放大了的黑色手指。
两拨人之间的距离大概还有三十丈,而我和雷鹏老祖蹲的位置,退无可退,左右两侧都是空荡荡的开阔地面,连一根能藏身的柱子都没有。
雷鹏老祖那只粗糙的屠夫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骨节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吧声,他那银灰色的眼睛在面具后面骤然收紧,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猛兽本能地弓起了背。
他的传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弹进了我脑子里:恩人,前后都堵上了,两拨人至少四个个,要动手的话咱们先干倒左边那队再回头——
不用,我传音回去,别动,就当咱们是正常执勤的。你就跟在我旁边走,少说话,有人跟你搭话你嗯两声就行,你现在这身形套着王伟强的袍子罩着雷天的令牌,他们不会起疑的。
雷鹏老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那按在匕首柄上的手指松开了又攥上又松开了,最后老老实实地缩回袍子里面。
从蹲姿变站姿的过程中他故意把腰背挺得比别人高了一截——王伟强那副身板虽然也是中年人的体型,但比雷天本人瘦了一圈,而雷鹏老祖套着这身黑袍之后那肩宽臂粗的屠夫骨架把衣料撑得绷绷的,但他这一挺腰板把身高又拉长了两寸,反倒显得魁梧了几分,跟令牌上的名字对不上身形也不那么违和——反正这帮人在地下待了快一百年,谁还记得老王究竟有多壮。
我和雷鹏老祖从阴影里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灰,然后并肩朝圆形大厅左侧那条来路的通道入口走去。
走了大约十几步,那队人的身形就从拐角处露了出来——前面两个黑衣人走在最前面,都穿着同款的黑袍铁面具,领头那人的身形略微发胖,走路的时候肚子在黑袍下面微微颠着,像怀里揣了一个沙袋在往前走。
他正偏着头跟旁边的人说着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半夜被拽起来干活的起床气,每个字都往外喷着不耐烦的抱怨:靠,大半夜的突然说要清点人数,我正睡得香呢,能不能快点清点完算了,赶紧上报上去交差,我还想回去继续睡呢。
旁边那人回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别唠叨了,整个乙区都接到了通知,又不是只折腾你一个。听牢头说统令今天发了三道令,核心区域那边已经开始运作了,咱们乙区明天所有材料统一送祭坛,现在不清点清楚到时候数目对不上还不是咱挨骂。
那两个人越走越近,暗紫色的灯光把他们脸上的铁面具映出一层冷光,领头的胖黑衣人一边走一边抬眼扫着大厅里的状况,目光在地面上转了一圈之后定在了我和雷鹏老祖身上。他脚步顿了一下,歪着脑袋打量了我两息,又看了看旁边的雷鹏老祖,然后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怎么在这儿碰见你们的意外:哎?老王?老雷?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大半夜的不在二区牢房守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听到老王老雷这个称呼的时候心里那根弦轻轻松了半圈——他们把我们认成了王伟强和雷天。
我的脑子飞速转了一瞬,然后把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又在喉咙里加了一点微微沙哑的质感,听起来像刚刚被叫醒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的中年人的嗓音,然后我开口笑着回了一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又自然:这不是刚接到牢头通知吗?说让清点人数,我和老雷就合计着先过来看看我们关押的人对不,省得明天早上手忙脚乱的。你们也是来点数的?
我说着还朝旁边侧了一下身,像是给他们让出一条路,然后顺带用手背碰了一下雷鹏老祖的胳膊示意他跟着往前挪了半步。
雷鹏老祖配合得极好,他那庞大的身躯往旁边侧了侧,但嘴里一个字没说,只是从面具底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像是不太想说话但又在表示嗯对没错就是他说的这样的意思。
胖黑衣人听了我的话之后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歪着头又看了我一眼,隔着面具我感觉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和脖子位置扫了一遍,然后他皱了皱眉,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我一下:怎么你的声音有点不对?听着嗓子哑了?最近伤风了?
他说着还咂了咂嘴,语气里那股抱怨劲儿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熟人之间随口问候的随意,我说老王,你这身板看着比以前壮实了不少啊,是不是最近偷偷吃什么好东西了?咱们乙区食堂的伙食什么时候能把你养得这么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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