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雷鹏老祖猫在乙区西侧通道尽头一片灯光晦暗的死角里,两个人蹲在一只倒扣的旧木箱后面,把那卷刚刚领到的路线地图摊开在膝盖上。
兽皮纸的纹路粗粝而柔韧,上面用暗紫色的墨线画着一条从乙区通往祭坛区的详细路径,沿途标注着各个哨卡、通道交汇处和地形拐点。
地图的尺幅比之前那卷乙区全录大了将近一倍,展开之后几乎把我和雷鹏老祖面前的空地全部占满了。
我的目光沿着那条紫线一路向下滑,越滑越觉得头皮发麻。
那条线从乙区出发穿过一道标着乙丙交界闸门的通道,再经过一段被标记为批量转运甬道的宽阔走廊,然后汇入一条粗如拇指的主干路线,主干路线上写着最终输送线——直通祭坛核心。
但真正让我倒抽一口凉气的是地图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标注。地图左下方整整齐齐列着一排统计数字——乙区监牢总人数:一百二十三人丙区监牢总人数:二百八十七人甲区监牢总人数:三百五十一人,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着丁区临时转运区:一百一十五人暂存待转,最后一行的字体比其他都粗了一号,像是用笔尖反复描过,上面写着全地下区域监牢合计:八百七十六人(已扣除历年祭祀消耗)。
那行字末尾还有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百年累计投入祭坛人数:约四千二百人,那个数字旁边画了一个朱砂圈,像是在提醒看地图的人这不是最终数字,而是一个正在进行中的统计。
我的手指头停在那个四千二百人上面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看。
地图右侧边缘还有一串坐标标记,每一个坐标旁边都标注着一个年份和对应的人数——最近的标记是雷州历一七二三年——乙区投入祭坛:三十七人,往前数是一七二二年——丙区投入祭坛:四十二人,再往前一直追溯到一六二一年,标记着初建祭坛——首批投入:二百一十一人。
整整一百多年的时间线被这些朱红色的小字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像一道漫长的伤口上结了一层又一层的痂,每一层下面都压着一批被无声吞掉的人。
雷鹏老祖的呼吸在我旁边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重,他那面具下面露出的那截下颌绷得像一块被拉满的弓弦,银灰色的眼睛在地图上的数字之间来回扫了三遍,然后他猛地攥紧了一只拳头,指节发出噼啪一声脆响,像一把干柴被人从中折断了。
他的传音挤进我脑子里的时候带着一种恨不得把牙根咬碎了的力道:这些砸碎……一百多年了……四千多人……他们在雷州无声无息地吃了四千多人……雷州一共才多少修士?大宗门小宗门散修加起来能有几万人?他们吃掉的这一块已经足够把一个中型门派整个从地面上抹干净了……
他把拳头松开又攥上,那声音在传音里怒意:这帮杂碎早就在行动了。一百多年前就开始建祭坛,一百多年来一直在慢慢蚕食雷州修士的血肉。雷州那些小门派消失、那些散修失踪、那些偶尔传出来的闭了死关再没出来的传闻——全是他们在底下吃人不吐骨头的痕迹。
我对着发怒的雷鹏老祖说道:现在看来,那个虚无神殿是真的要出手了。一百多年喂养一座祭坛,目标绝不可能是接引一个普通的化神下来。就是不知道十大长老团在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
我沉默地把地图卷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垂着眼睛想了几息,然后传音回去:十大长老团里有人跟虚无神殿里的人勾结。之前在沼泽里听到的那两个声音说的很清楚——十大长老团里有人是我们的人,他们有一部分已经被控制住了,成了我们的人。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十大长老团里至少有一小半已经被渗透或者策反了。明天我们最大的敌人不光是这些黑袍狱卒和牢头,还可能在祭坛现场看到某几个长老团的人亲自站在那里主持血祭。
雷鹏老祖那只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最后他握了一下空拳又松开,传音过来:那我们明天怎么办?出了乙区之后怎么动手?从哪里开始破坏?
我把地图重新摊开,指着那条最终输送线的末端,也就是祭坛核心区域标注的位置,指尖在那块区域反复点了两下,然后传音过去,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嚼过一遍才放出来的:明天见机行事。到了祭坛附近之后我出手,你不要动。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波动手的人必须是我。如果我判断得没有错的话,明天祭坛现场除了这些黑袍狱卒和牢头之外,可能还会有影殿和虚无神殿的人在暗中盯着。甚至十大长老团来的人可能就站在祭坛边上,穿着普通的黑袍戴着面具混在人群里。你一旦暴露了修为和身份,对方第一时间就能锁定你的灵力特征,后面就全是追杀了。
雷鹏老祖张了一下嘴想说话,又被我抬手打断了:你记得,明天我搞破坏,暗中你留在后面看准时机释放那些被关押着还没被送上祭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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