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扇挂着物资临时存放牌子的木门前,深吸了第三口气,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一长两短,她刚才特意嘱咐过的节奏。
指节叩在木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了一圈,然后门里面传来一道又酥又软的声音,带着一股早就知道我会来的笃定和慵懒:进来吧,门没有锁。
我抬手推了一下门板,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一种说不清是脂粉还是熏香的甜腻味道,像有人把一整盒桂花糕和一壶温过的花酒同时打翻在了空气里。
我迈步走进去,随手把门在身后带上了,然后站在原地愣了两息。
这间休息室不大,大约两丈见方,但布置得和地宫里其他那些光秃秃冷冰冰的石室完全是两个世界。墙壁上挂着一幅暗红色的织锦帘幔,帘幔边缘垂着细密的金色流苏,在油灯的火光下微微晃动着。
房间正中央的石桌被一张暗红色的绒布盖住了桌面,上面摆着一只白瓷酒壶和两只小巧的酒杯,酒杯旁边还有一碟看起来像是蜜饯的果脯。真正让我眼皮一跳的是墙角那张床——一张铺着厚厚褥子的矮榻,榻上罩着一顶红色的薄纱帷帐,帷帐从顶部的铜钩上垂下来,四角松松地拢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和一只绣着鸳鸯的枕头。
床头那盏铜油灯的火苗被调得很小,只有豆大的一点,昏黄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把整个房间浸在一层暖融融的、暧昧模糊的色调里,连石墙上的那些暗紫色阵纹都被这层光稀释得几乎看不见了。
而她就坐在床沿上。
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了,但那一瞬间的画面已经牢牢地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她身上只有一层极薄的暗红色薄纱,那料子薄得几乎透明,像一层被风吹干了的蝉翼轻轻搭在她身上,贴在皮肤上的地方能清晰地看到她肩膀和锁骨的轮廓曲线。
薄纱的领口开得很低,低到几乎挂不住肩头,露出下面一大片白皙光滑的肩颈肌肤和沿着锁骨一路向下延伸的柔润线条。薄纱的下摆只堪堪遮到大腿中部,两条腿从纱底伸出来交叠着搭在床沿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肌肤的纹理细腻得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她半靠在床头那根柱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自己膝盖上,那只手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上涂着一层淡粉色的蔻丹,在光线下泛着贝壳内壁一样细碎的亮泽。
薄纱领口内侧那些若隐若现的沟壑在灯影里明明暗暗地晃着,像一幅被风吹起了边角的工笔画,每一道线条都细腻得让人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我的喉咙干了一下,然后我用力清了清嗓子,把目光钉在桌面上那只白瓷酒壶上,坚决不再往床的方向多瞟一眼。脚步僵硬地走到桌边站定,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看到我这副样子,嘴角那丝天生的弧度又扬了起来,从床沿上站起身,薄纱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了一下,露出两截光洁的小腿。
她赤着脚踩在石地上,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走到桌边,在我对面坐下,伸手拎起那只白瓷酒壶倒了两杯酒,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和微微的腥甜气,和房间里那股脂粉熏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她端起其中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把另一杯推到我这边,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我,睫毛在油灯光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声音带着那种我在这间屋子里已经听了第三遍的酥软:老王,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来找我?以前每隔两三天你都要来一趟的,最近倒好,连着五六天人影都不见一个。怎么着,难道你这几天有新欢了?
有个鬼的新欢啊,我赶紧接话,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老王式中年男人的无奈和疲惫,这不是清点人数嘛,统令那边催得紧,牢头天天盯着,我在二区跑断了腿,一天到晚对着那本名册来回核对。哪里还有空顾得上别的事?
她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用指尖在杯口上慢慢画着圈,那双慵懒的眼睛透过薄薄的酒雾看着我,目光在我面具边缘的轮廓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她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薄纱的领口随着这个动作往下坠了半寸,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层细细的笑:那你今天白天在牢头面前那顿演,也算我没白帮你。我在牢头跟前替你说话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在偷偷感激我?
我在面具后面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那当然,今天要不是你帮腔,牢头那一顿责罚我肯定跑不掉。我还想着改天得好好谢谢你——
别改天,就今天。她打断了我,把酒杯朝我这边又推了推,声音软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今天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先说好,光喝一杯酒可不算。
我在面具后面沉默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酒杯上又移回来,然后伸出一只手把那只酒杯端了起来,瓷质的杯壁入手微温,里面的酒液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药香比刚才更浓了,那股腥甜气直往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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