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3章 李媚娘(1 / 1)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半壶残酒推到桌面中央,给自己倒了一杯新的。暖黄色的灯光从桌角的铜油灯里洒出来,把桌面上两个酒杯的影子拉成两团紧紧挨着的暗色轮廓。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里的散气散残余已经被化源功分解得干干净净了,剩下的只有那股温润的药香和绵厚的酒劲,从喉咙一路暖融融地淌进胃里。

我把杯子放下,隔着桌面看着坐在床沿上的李媚娘,她的袍子已经拢好了,带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拢到了锁骨上方,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整个人从那副千娇百媚的姿态变成了一种端正得近乎拘谨的坐姿,像一个刚刚被人从舞台上拽下来的戏子正在找回自己的本音。

现在可以讲讲你的故事了。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面,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我等得起的松弛,最好不要耍花样。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回答才对自己最有利。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那杯被我喝过的酒和我的面孔之间来回游移了一趟,然后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进胸口再慢慢呼出来,开口的时候语气里那层之前混着的酥软和凌厉全部褪干净了,换上了一种沉淀了一百多年才凝出来的平静,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露在水面上之后才发现它原本的纹理其实很密实。

好。我叫李媚娘,雷州人,原本是雷魔门的人。雷魔门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的自嘲,雷魔门在雷州算不上什么大势力,全门上下加上打杂的也就三十来人,门主就是我师兄,我跟我师兄两个人是元婴初期,在那种小门派里已经算是顶梁柱了。但我们这种小门派在雷州就是夹缝里求活路,大的不敢惹,小的打不过,整天缩在山头上过日子,说实话那会儿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至少夜里睡觉的时候不用担心被人从被窝里拖走。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膝盖上交叉的双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节。然后她继续往下说:一百年前,突然有一个人来了雷魔门。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袍,连脸都没露全,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不是那种劣质的,是我后来回忆起来才觉得不对劲的那种,五官轮廓没有任何破绽,但就是感觉那张脸底下的肌肉走向不太自然。他出手很快,我跟我师兄两个元婴初期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一招,只一招就制住了我们两个人。

当时我以为死定了,但那个人没有杀我们。

他站在我和师兄面前,用一种很平静的、像在谈一笔买卖一样的语气跟我们说——他需要我们帮他做一件事,一百年。在这一百年里他会给我们提供丹药助我们突破,并且给我们一本功法,保证我们的修为在这段时间内能持续增长。作为交换,我们要到这地底下来帮他看守这些牢房和材料。

她抬起头来看向我,眼神里那层沉淀多年的平静底下终于浮起来一丝像尘封的旧箱子被掀开盖子时扬起的灰烬一样的东西:条件很诱人。对当时的我和师兄来说,元婴初期就是我们的天花板了,雷魔门那种小门派根本没有更高级的功法和丹药能让我们往上走。那个人给了我们一本魔功,双修的那种,说只要我们按照功法修炼,配合他给的丹药,一百年内至少能冲到元婴中期甚至后期。我跟我师兄犹豫了大概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答应了,我们就被带到了这座地宫。

她又停了一下,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握住桌上的酒杯但没有喝,只是用指尖在杯沿上转着圈,那个动作和她之前识破我身份之前做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此刻做起来却透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滋味——不再是诱惑和挑逗,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

她继续道:到了这里之后,一开始还算顺利。那个人没有骗我们,丹药按时送来,确实管用。我们师兄弟修为涨得很快,不到二十年就双双突破到了元婴中期。那时候我们还觉得跟对了人,觉得虽然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下,但至少修为在涨、资源不缺,比在外面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散修日子强得多。我们被安排管乙区的卷宗和名册,不用像其他狱卒那样出去抓人,日子过得还算安稳。而且那个人确实说话算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送来新的丹药和修炼材料,功法上的瓶颈也有人指点——虽然指点的人从来不露脸,都是隔着门传音。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她一下,把酒杯放下,食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你说的那个人,他有没有提过自己属于哪个组织?比如虚无神殿?影殿?

她的目光在我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来,眼神里那层平静的底色微微一荡,像石头投进水面之后正在向外扩散的同心圆:他提过一句。有一次——只有一次,他来找我的时候应该是喝过酒,话说得比平时多一些。他说我们虚无神殿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你们好好干,以后少不了好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