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椅背上呼出那口气的时候,额角的汗珠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我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然后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青瓷小瓶摆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瓶身不大,只有两指高,瓶口塞着软木塞,每一个都圆滚滚的,像一排规规矩矩等着被灌满的小胖肚子。我端起那口破锅,把锅沿微微倾斜,浅金色的药液从锅沿流淌出来,沿着瓶口内壁无声地滑进瓶底。
那层浅金色的光泽在药液离开锅壁之后依然保留着那种像碎金粉浮在水面上的质感,倒入小瓶之后随着液面静止,那层金色光泽缓缓地均匀铺开,像一小片被收进瓶子里的傍晚阳光。
我一共灌了五个小瓶,每个都灌到了九分满,瓶口的药液表面微微凸起一道弧面,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把其中两个推到李媚娘面前,剩下的三个收进自己怀里,然后抬头看着她,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刚炼丹炼完的疲惫但已经恢复了那种稳当当的节奏:这些你带在身边。使用方法很简单——如果你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虚空魔蛭,不要跟它们纠缠,直接拔开瓶塞把药液泼出去。不用泼太多,半瓶就够了。药液在接触到虚空魔蛭身体表面的网状纹路时会产生一种反应,它们的甲壳会在几息之内变得脆化,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解。
我在这批药液里加了一道火法则的引子,药力会从它们体内向外烧,把虫体彻底焚尽。但记住,一瓶的量可能不够对付一群,所以别在路上浪费,看到虚空魔蛭才泼。
李媚娘双手接过那几个青瓷小瓶,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捧在掌心里。
她低头看了看瓶里那层浅金色的光泽在瓶壁上缓缓流动的样子,又抬起头来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门板就被从外面敲响了。
那敲门声节奏很特别——三短两长,中间停顿两息,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是我跟雷鹏老祖约定好的暗号,说明他在外面。
进来。我说了一声,把桌面上剩下的药材碎屑拢了拢推到了桌角。
门被从外面推开,雷鹏老祖那颗裹着铁灰色面具的巨大头颅先从门缝里探了进来,银灰色的眼睛在面具后面快速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情况——先看到我,确认我坐在桌边、身上没有伤口、脸上虽然有汗但精神还算不错,
然后看到李媚娘,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最后看到桌面上那排已经灌好的青瓷小瓶,他像是把所有信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才侧着那副庞大的身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反手带上门,站在门边的位置,开口的时候面具后面的声音带着一层明显的松了口气的底色:恩人,你一个多时辰没回去了,想着你是碰上什么事了,就摸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我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那剩下的三个青瓷小瓶揣进怀里,看了李媚娘一眼,又看了看雷鹏老祖说道:我刚才已经把炼制好的驱虫药灌好了。李媚娘手上有六瓶,我这边有三瓶,明天应该够用了!
我朝雷鹏老祖扬了一下下巴,现在我跟你们说清楚明天的计划,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一个字都不要漏。
李媚娘把青瓷小瓶贴身收好,双手按在桌沿上,目光定定地看着我,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雷鹏老祖也在她对面找了一张凳子坐下,他那庞大的身躯把那把原本就吱嘎作响的旧凳子压得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但他毫不在意地坐稳了,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银灰色的眼睛在面具后面亮着。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明天我们会被统一编入押送队伍,把乙区所有材料送到祭坛核心区。这
是所有人都会以为的流程,也是牢头那边会严格执行的调度安排。但是——我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押送队伍从出发到祭坛区,我明天会在押送队伍祭坛中央的时候出手搞事。
我的计划是直接朝祭坛核心方向冲过去,把现场所有高阶守卫和阵法的注意力全部引到我身上。只要我那边一炸,整个祭坛路线上所有的守备力量都会朝我的方向集中。
雷鹏老祖听到这里张了一下嘴,我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继续往下说:你们两个人的任务不是跟我一起冲。李媚娘,你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地宫里愿意跟你走、对现状不满的狱卒不止一个吧?
明天我动手之前,你把那些能信得过的人全部悄悄联络好。如果他们也让你们血祭,你们立刻掉头往出口通道跑,不要恋战,不要回头,能带多少人带多少人。你手上那驱虫药就是用来清理出口通道里那些虚空魔蛭的。
你跑在最前面,看到虫子就泼药液,其他人跟在你后面冲过去,只要过了出口那道门槛你们就到了地面,到了地面之后往雷州城的方向跑,隐姓埋名也好、投奔别的宗门也好,总之不要再回这座地宫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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