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千年后的合卺(1 / 1)

第475章千年后的合卺(第1/2页)

“嗡!”

意识重新落回身体。

刘年睁开眼时,仍旧躺在三姐怀里。

风沙擦过脸颊,有些疼。

三姐双手捧着他的头,白纱罗裙沾满沙尘,眼睛都已经哭红了。

她在心疼。

刘年怔望着眼前的人儿,千年以来的相思之苦,一下子涌上心头。

那些刚找回来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意识回归而淡去。

反而更清楚了。

溪边浣衣的姑娘。

山中那间小屋。

树下私定终身。

还有他走下山坡前,回头看她的最后一眼。

这一眼,竟隔了千年!

刘年眼眶一点点红了。

原来,他真的找了她一千年。

原来,她也真的等了他一千年。

可笑的是,这些天,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把她当成群里喜欢胡思乱想、说话温柔的三姐。

他甚至还曾当着她的面,谈起戚镇山。

谈起那个负了她千年的将军。

而那个人,却是他自己。

可为何两人的缘分如此坎坷,如今,自己想起来了,可她......却不记得了!

三姐见他醒来,本来已经松了口气,可看到他落泪,眼底又浮现出慌乱。

刘郎为什么哭?

难道是伤势太重?

还是自己方才替他接骨时,弄疼了他?

她刚想低头查看,刘年却猛地撑起身子,一把将她抱进怀中。

“芸纱!”

这一声唤,几乎脱口而出。

三姐身体一僵。

刘年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生怕怀里的人再次消失。

“我知道,我这样叫你,会让你觉得唐突。”

“我也知道,我突然抱你,会让你觉得我轻浮。”

“可是……”

刘年的声音哽住了。

他有太多话想说。

千年前欠下的誓言,离开时没能说完的嘱托,还有那些战场上无数次想活着回来告诉她的事情。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竟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起来了!”

“芸纱,我全都想起来了。”

眼泪顺着刘年的脸颊落下,砸在三姐肩头。

“我记得那条溪,记得你替我包扎伤口,记得你把家里仅剩的粮食煮给我吃。”

“我也记得,那天离开村子时,你一直站在后面看着我。”

“我走了很远。”

“可我每走几步,就想回头看你一眼。”

三姐的身体开始颤抖。

刘年却没有察觉,只顾着把那些迟到了千年的话,一句句说出来。

“我该怎么补偿你?我该怎么爱你?”

“我该怎么告诉你......千年来,我对你的思念!”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刚找回记忆的狂喜,瞬间被现实打破。

她不记得了。

当初,自己亲手抹去了她的记忆。

如今他想起来了,她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多荒唐!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都差那么一步。

“可是……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

轰!

三姐很轻的一句话。

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进刘年脑海。

他整个人僵住了。

风还在吹。

细沙从两人身边滚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刘年甚至怀疑,刚才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听。

“我都记得!”

三姐再次开口。

短短四个字,被哭腔碾得支离破碎。

刘年猛地松开手,扶住她的肩,将她推到自己面前。

他盯着三姐的眼睛,嘴唇不住地颤抖。

“你......记得?”

三姐凄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任凭泪水在脸上流淌着。

“郎啊。”

“你以为千年的执念,是说消便能消的吗?”

刘年怔住了。

“可是……可是……”

话没说完,他突然恍然大悟。

有些东西可以从记忆里抹掉。

可心呢?

一个人守在村口等了五年,青灯古佛又等到死,死后仍然守着那句承诺。

这样的执念,怎么可能轻易地被抹去?

“所以……”

“所以你一直都记得?”

“这些天,你只是在装作不知道?”

三姐伸出手,心疼地擦去刘年脸上的泪。

她等得太久了。

久到早已不敢奢望这个男人还能回来。

可即便所有人都说戚镇山负了她,即便连她自己的记忆都曾告诉她,那个人没有回来,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我相信,我心中的大将军,为国,为民,所行皆是大义。”

三姐的声音很轻,眼神却一点点坚定起来。

“我也相信,我心爱的夫君,不是会背信弃义的负心人。”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也不知道你何时才能想起妾身。”

“可妾身愿意等。”

“五年等不到,便等十年。”

“十年等不到,便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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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还等不到……”

她顿了顿,泪中带笑。

“那就等一千年。”

刘年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抱回怀里。

“芸纱!”

这一次,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三姐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双手抓紧他的衣服,像是要把千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刘年也哭了。

不是悲恸。

是那口压在心中一千多年,始终不敢吐出的气,终于散了。

原来她没有忘。

原来他也没有真的失约。

他们只是隔着战乱,隔着生死,隔着被抹去的记忆,绕了太远太远的一段路。

好在,终于见到了。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三姐垂下眼帘,脸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神情变得有些羞涩。

“妾身在这里等夫君时,做了些事。”

“夫君可愿随我去看看?”

刘年还没从方才的情绪中缓过来,却还是点了点头。

三姐眼中顿时多了一抹欢喜。

她牵住刘年的手。

下一刻,眼前景象骤然模糊。

风沙消失了。

耳边传来溪水流淌的声音,还有山林中湿润的草木气息。

刘年睁开眼,整个人忽然定在原地。

“这里……”

青山,溪流。

那条铺着碎石的小路,还有远处炊烟般的薄雾。

一切都与千年前一模一样。

“夫君,妾身如今已是地缚灵。”

三姐站在他身旁,轻声解释。

“桃木剑中,便是妾身的天地。”

“等你的这些日子,妾身无事可做,便将这里一点一点变成了从前的模样。”

刘年放眼望去,眼眶再次湿润。

这里......

确实是千年前,他第一次与沈芸纱相遇的地方。

这里的青山,这里的溪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熟悉。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了那间小屋。

墙壁有些旧,院中摆着木盆,檐下还挂着一件没有收回去的衣裳。

像是他们从未离开过。

屋旁的大树依旧枝繁叶茂。

刘年停在树下,仰头看了许久。

“这里,是妾身与夫君拜堂的地方。”

三姐走到他身边。

“对!”

刘年握住她的手,慢慢收紧。

他记得那个夜晚。

没有宾客,没有红烛,也没有一场像样的婚宴。

他们只是在树下拜了天地,许下白头偕老的承诺。

可后来,谁都没能白头。

“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离开你。”

三姐愣了一下,随即抿唇轻笑。

“我知道。”

“有些话,不必说出来。”

刘年看向不远处的小屋。

三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颊一下子红了,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手,走进屋中。

屋内并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而是到处挂满了红绸。

桌上放着两只酒杯,床榻也重新铺过,红色帷幔垂在两侧。

烛火摇曳,把满屋映得暖融。

刘年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迈步。

“这是……”

三姐低下头,没有回答。

刘年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婚房本该由我来布置。”

这一千年,她究竟独自在这里想过多少遍?

一块红绸,一对酒杯。

她是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无妨!”

三姐走到床边,拿起那块早已准备好的红盖头。

“你我既已拜过天地,便是一体。”

“谁来布置,又有什么分别?”

她将红盖头轻覆在头上。

“夫君,你我虽在树下起过誓,可终究还没有……”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口。

刘年了然。

他走到桌边,端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三姐面前。

“芸纱。”

“这杯合卺酒,你可愿与我共饮?”

红盖头下的人轻轻点头。

三姐接过酒杯。

两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刘年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手指捏住盖头一角。

明明只是掀开一块红布,他的手却抖得厉害。

红盖头缓缓落下。

三姐抬起头。

她眼中有羞涩,有欢喜,还有等了千年之后,终于等到的幸福。

刘年的眼睛又红了。

这一刻,他们等得太久太久。

久到活人化作白骨。

久到王朝更迭,山河变换。

久到再次相见时,彼此已经隔过了一次生死。

屋中红烛轻晃。

他俯下身,将等了自己千年的女子,缓缓扶倒在铺满红绸的床榻上。

外界。

荒漠依旧风沙漫天。

桃木剑斜插在沙地里,剑柄上的红缨被风吹得纷乱。

过了没多久。

剑身,微微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