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未知之物(1 / 1)

洞穴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从穹顶滴落的水珠声,和三人或粗重或微弱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老者握着短刃,鲲掌心凝聚着幽蓝光芒,旱魃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滴答。

滴答。

滴答。

旱魃再次动了。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老者,而是鲲。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朝着鲲疾掠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更加狂暴,更加不留余地。

她的双手同时伸出,十根利爪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光芒,直取鲲的咽喉与心脏!

鲲没有退。他把北冥之海的力量凝聚在双臂上,交叉横在身前,形成一道幽蓝色的屏障——

轰——!

利爪撞上屏障!巨响震天,整个洞穴都在剧烈震颤!

钟乳石从穹顶断裂,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石块!

鲲的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那道幽蓝色的屏障在他眼前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双臂上留下了十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身形也在那一瞬间动了,不是逃跑,而是进攻——旱魃的攻击刚结束,这是唯一的破绽!

他握着短刃,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刀上,朝着旱魃的后心狠狠刺去!

短刃刺入了。

老者清晰地感觉到了刃口刺入血肉的触感,不是刺入石头那种坚硬阻滞,也不是刺入水流那种空洞无力。

而是刺入血肉——真实的、活生生的、会痛会流血的血肉。

他明明刺中了,但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更加浓重的恐惧,因为旱魃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这样让他刺中了,如同一个木偶,一个靶子,一个故意让他击中的人。

旱魃缓缓转过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混沌老者,盯着他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盯着他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的手缓缓抬起,那只枯槁的、布满裂纹的右手,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握住了那柄刺入她后心的短刃的刀刃。

老者想要拔出来,但拔不动。那柄短刃像是被焊死在了旱魃的身体里,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他想要松手,但松不开,因为旱魃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惊人,大到他的骨骼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旱魃看着他,张开了嘴。

她的牙齿还在,但牙龈已经萎缩,露出一排黄褐色的、参差不齐的牙齿。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气流声。

她想要说话吗?

她知道怎么说话吗?

老者不知道,他只能听着那气流声,听着那些破碎的、无法辨认的音节在他耳边回响。

然后旱魃松手了。

不是放过了他,而是因为鲲从墙壁上挣扎着站了起来,那团幽蓝色的光芒再次在他掌心凝聚,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危险,更加不顾一切。

旱魃转过头,看着鲲,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洞穴中,三道身影再次对峙。

老者握着那柄已经刺入旱魃后心、却再也拔不出来的短刃,站在那里,大口喘息。

鲲靠在墙壁上,双臂鲜血淋漓,掌心的幽蓝色光芒明灭不定。

旱魃站在两人中间,背上插着一柄短刃,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

谁都没有再动,谁都不敢再动。洞穴中只有呼吸声,只有滴答声,只有那团幽蓝色光芒明灭不定的微弱嗡鸣,以及旱魃喉咙深处那微弱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气流声。

战斗的节奏,在旱魃再一次被鲲的北冥之力逼退后,忽然变了。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扑上,而是停在数丈之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们,喉咙里那微弱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气流声渐渐平息。

老者握着短刃,大口喘息,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鲲靠在墙壁上,双臂鲜血淋漓,掌心的幽蓝色光芒明灭不定。

双方都没有尽全力。这个念头忽然同时掠过两人的脑海。

老者盯着旱魃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从那双眼睛中读出了一种从未在古籍中记载过的东西——不是毁灭的欲望,不是杀戮的本能,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更加令人费解的东西。

她在审视,在试探,在摸清他们的底细。

洞穴中安静了片刻,只有从穹顶滴落的水珠发出的细密滴答声。

旱魃忽然抬起那只干枯的、布满裂纹的右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挥。

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她袖中涌出,如同活物般在洞穴中蔓延、扩散、翻涌,将夜明珠的惨白光芒彻底吞没。

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缩,手中的短刃下意识地横在身前——他知道这股雾气的厉害。

旱魃诞生的地方必然伴随着干旱与瘟疫,她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武器。

他屏住呼吸,身形后退,肩膀撞上了鲲的手臂。

“别呼吸。”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而急促。

鲲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臂挡住了口鼻,那双黯淡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灰白色雾气吞没的黑暗。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连近在咫尺的对方都看不清面孔,浓到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然后,雾气散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宝珠的光芒重新照亮了洞穴,照亮了那些竖立的钟乳石,照亮了地面上那些被战斗撕裂的碎石和坑洞。

但洞穴中央那道枯槁的灰白色身影,已经消失了。旱魃走了,无声无息,如同她来时一样。

老者站在那里,握着短刃的手缓缓垂落。

他没有放松,因为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也许旱魃就藏在某个角落,等着他们放松警惕,再给予致命一击。

但他等了很久,洞穴中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滴水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只有鲲靠在墙壁上压抑的喘息声。

“走了。”鲲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