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的声音响起：“毒气的作用是驱赶。布阵的人不想让人死在阵里，而是想让人往某个方向走。”

“往哪个方向？”李青元问。

神秘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着烛龙刚才指的那个方向迈步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但他没有跑，依旧保持着那种不慌不忙的节奏。

李青元跟了上去。

烛龙也跟了上去。三道身影穿行在那些越来越密集的树木之间，脚下是越来越厚的落叶，头顶是越来越密的树冠，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身后的雾气正在逼近，那些灰白色的烟柱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着，而那些从地底传来的声响，也越来越近了。

那些声响还不太清晰，像是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振动，如同心跳，又如同脚步声。

李青元没有回头，因为他不需要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些声音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神秘人的步伐停住了。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树皮呈暗褐色的古树前，树干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刻痕。

那些刻痕排列得比之前看到的更加整齐，也更加密集，像是一种特定的图案。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刻痕的走向轻轻划过，感受着那些边缘的起伏和转折，他的目光在那些刻痕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阅读某种文字。

“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突破口应该就在这里。”

烛龙走到树前，也在看着那些刻痕：“确定？”

神秘人没有回答。他的手停在刻痕的中央，指尖微微用力，向下一按——树干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闷响。

那些刻痕开始亮起微弱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灯芯，沿着刻痕的走向缓缓扩散开来。

树皮表面的木质开始裂开，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中透出光，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更加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泽。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正在逼近，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三丈。

那些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也越来越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兽的心跳。

“进去。”神秘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犹豫。他侧身，第一个走进了那道缝隙。

烛龙没有犹豫，跟在他身后，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

李青元也侧身挤了进去，就在他身后的雾气即将触碰到他的衣摆的一瞬，那道缝隙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灰白色的雾气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有那道温润的光芒在前方亮着，像是在等待他们。

缝隙在身后合拢，光线从昏暗中重新亮起，但那种亮与外面的森林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泽，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李青元睁开被光刺痛的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开满了细碎的白色小花。

前方是一片清澈的溪流，溪水在光线的照拂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有低矮的山丘，几棵姿态舒展的树木错落有致地生长着。

这是一片与之前的森林完全不同的所在，安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神秘人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这片溪流、草地、山丘，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放松，肩膀的线条依旧微微绷着，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烛龙走到溪边蹲下，伸手触碰了一下水面——水是真实的，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波光在他指间碎裂又聚拢。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然后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几棵错落生长的树上。

“不是真的。”神秘人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这是幻术。”

李青元愣住，还没来得及开口，烛龙的声音从溪边传来：“地面太整齐了。草的高度一致，像是被修剪过。溪流的宽度从头到尾没有变化，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

他顿了顿，“幻术很精妙，但依旧有破绽。”

李青元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地，那些细碎的白花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看不出哪里不对，但他相信神秘人和烛龙的判断。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花，花瓣的触感柔软而真实，沾着细碎的水珠，摸上去湿润微凉，与一朵真正的野花没有区别。他收回手，站起身：“我们要怎么破？”

神秘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些错落生长的树木，目光如同在阅读一份被伪装过的地图：“幻术通常都有一个核心。找到那个核心，就能解开。”

他迈步走向溪流的方向，步伐比之前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踩在草地上，像是在确认脚下的草是真的，又像是在试探这片空间的边界。

烛龙跟在他身后，李青元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沿着溪流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那些低矮的山丘在视野中缓缓向后移动，看起来与寻常的风景无异。

神秘人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棵树的面前，那棵树看起来与其他几棵并无不同，枝干舒展，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但它的位置有些微妙——它正好位于那片开阔空地的正中央，如同整个空间的视觉重心。

神秘人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过去。他伸出手，没有触碰树干，而是将手悬停在树干前方一寸的位置，像是在感受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有感受到。

烛龙也走了过来。他站在神秘人身侧，同样看着那棵树，然后伸出手，朝着树干的某个位置按去。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树皮的那一刻，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那片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泽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暗沉的、如同黄昏般的光线。

那些细碎的白花开始枯萎，从边缘向内卷曲、发黄、化为粉末。溪流的水面开始泛起浑浊的波纹，如同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

那片精心构建的、如同桃花源般的幻境，正在快速瓦解。

李青元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枯萎的白花，看着那些正在浑浊的溪水，看着那片正在被灰暗吞没的草地，听见神秘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找到了。”

烛龙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小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