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元低头——脚下的草地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褐色的、如同沼泽般的泥泞，那些细碎的白花已经消失不见。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的、腐烂的草木气息，与之前那片灰白色雾气的味道截然不同，更加沉闷，更加厚重，带着一股令人反胃的甜腻。

他的脚正在缓慢地往下陷，那些泥泞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脚踝，将他往深处拉拽。

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但他没有慌，深吸一口气，稳住重心，没有挣扎——挣扎只会让他陷得更快。

他听见神秘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清晰：“站稳，别动。我过来。”

李青元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些泥泞在脚踝处缓慢地往上攀升，温热的，带着一种黏腻的触感。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脚步声，踩着那些正在变得松软的地面，正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

雪城北部森林，深处。

凤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赤金火纹长袍的下摆被灌木丛的边缘勾住，她伸手扯开，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那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相似的阴影轮廓，没有说话，但眉头微微蹙着。

朱雀跟在她身后，酒红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双带着火焰般锐利的眼眸也在扫视着周围，目光在那些树木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按在短刀刀柄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应龙走在凤凰身侧偏后的位置，赤袍在暮色中如同一道暗红色的影子，步伐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悠闲。

朱厌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麒麟走在后面一些，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来散步的。

肥遗走在他身边，那双沉静的眼眸也在观察着周围，偶尔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落叶看一看，又站起来继续走。

一行人在林间已经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天光比刚进来时暗了许多，光线像是被人悄悄调暗了，从明亮到昏黄，再到如今的灰暗，变化的速度比正常日落快得多。

凤凰忽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棵树前，看着树干上那道形状独特的疤痕——那是一个被闪电劈过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如同一张被拉长的人脸。

她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移开。她记得这棵树，上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天光还亮，树影斜长。

此刻天已经快要黑了，树影的颜色也更深了，像是被墨汁浸过。

“我们走回来了。”凤凰的声音平静，没有慌张。

应龙也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那棵树前，低头看着那道疤痕，赤红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尖在疤痕的边缘轻轻划过，感受着那道疤痕边缘的粗糙触感和微微凸起的木刺。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沾上的细碎木屑，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不是走回来了。是根本没走出去。有意思......”

麒麟从后面走上来，也停在那棵树前。

他看着那道疤痕，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了一眼周围的树木。

他的声音温和而从容：“有人布了阵。我们的感知被扰乱了。”

凤凰的眉头微微皱着：“能破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麒麟的目光没有从那些树上移开，“这种阵叫做往复阵，利用能量流动制造循环，让闯入者以为自己在前行，实际上一直在原地绕圈。”

“阵眼应该藏在附近，找到并破坏它们，阵法就会失效。”

应龙靠在树干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赤红的眼眸望着那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相似的树木轮廓，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另一件事？”

凤凰看着他。

应龙伸出手，指了指头顶那些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的天光：“我们进来的时候是下午。走了这么久，天快黑了。比正常的速度快得多。”

凤凰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

她来的时候是下午，光线明亮而柔和。此刻四周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暮色正在从树叶的缝隙中渗下来，将整片森林染成一片深沉的、如同一潭墨汁般的暗蓝色。

那种变化不是循序渐进的，更像是一幅画被人加快了笔触，用更快的速度涂抹上了更深的颜色。

她沉默了片刻：“这里面的时间，比外面快。”

麒麟也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变暗的光线：“我们在这里面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外面可能才过去一炷香的时间。”

“也可能......外面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的目光落回前方那些正在被暮色笼罩的树木上。

“布阵的人是想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对时间流逝的判断，让我们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很久，身心都感到疲惫。”

应龙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很轻：“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布阵的人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

凤凰没有理他，走到一棵树旁，蹲下身，拨开树根附近的落叶和泥土，她的手指在泥土中缓缓探入，小心地避开那些盘结的树根，指尖触碰到了一截细长的、坚硬的物体。

她没有立刻拔出来，而是用手指沿着它的走向轻轻拨开周围的泥土。那截铜绿色的金属线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表面有一些细密的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人为刻上去的。

她抬起头，看着应龙和麒麟：“找到了一个。”

麒麟走过来蹲下，也看见了那截金属线。他没有碰它，只是看着它：“先标记位置，等找齐所有阵眼再一起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树木，“这种阵通常有五到七个阵眼，需要把它们全部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