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身份特殊,是萧家大将军之女,名义上送入京都调养,等同于制衡萧家的人质。
京中除了她,还有锦婳,其他适龄女子中他反复思量,竟无一人合适。
如今荣国的国力比大俞强很多,近些年扰得大俞边疆不得安宁,那荣国太后也是个狠人。
此次和亲人选是维系两国和平的关键。
大殿死寂无声,所有官员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帝王决断。
萧晚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抬眸,声音平稳从容:
“陛下,臣女知晓陛下顾虑家父。只是和亲乃是两国邦交大事,如今使团等候多日,不宜继续拖延。”
“臣女留在京都,始终是悬在朝野之间的两难之人。若臣女远赴荣国缔结盟约,一来可安边疆,二来向天下昭示大俞诚意;再者,家父世代镇守边关,一心守护国土,紧遵家训,素来以家国为重,定然明白臣女为国分忧的心意,绝不会因此心生芥蒂。”
她字字条理清晰,堵住帝王所有推脱的说辞。
立在朝臣队列前方的萧绝垂着眼帘,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他早已料到帝王心中的摇摆,妹妹这番说辞,早已将利弊摊开,不给任何人迂回的余地。
莫景寒安静立在一侧,眼底掠过淡淡微光。
倒是没想到,萧晚会如此大胆,主动请缨,也难怪那日顾行舟那家伙那么淡定。
莫景寒拍手鼓掌,笑道:“县主大义。”
眼看莫长川就要同意,一直站在最前侧的太子打断了殿中其他官员的窃窃私语。
“父皇,和亲人选一事甚是重要,关乎两国邦交,不可草率,县主大义之举儿臣也很是佩服,不若早朝之后父皇可与几位大臣再商议商议。”
莫长川本就顾虑重重、摇摆不定,被太子这番话正中下怀。
他的确不敢轻易拍板。
荣国强盛、野心勃勃,和亲公主看似尊贵,实则形同抵押。
萧晚身份太特殊。
她是萧大将军嫡女,是大俞边关支柱的掌上珠,是他留在京中制衡萧家最关键的一枚人质。
送她去荣国,就是一次赌注。
赌对了,换数年边境安稳;
赌输了,萧家寒心、边关动荡、荣国借势拿捏大俞,后患无穷。
莫长川眸光沉沉,压下心底的犹豫,顺势顺水推舟。
“宝和,你的大义朕已知晓。”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权衡。
“只是和亲不是小事,切莫一时冲动,误了终身。”
话音落,他看向神色沉静的萧绝。
“萧绝。”
“臣在。”萧绝垂眸躬身,姿态恭敬无波,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你妹年幼,心性虽坚,却不知域外凶险。萧将军远在边关,长兄如父,此事交由你带她回府细细斟酌。”
这句话,直接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萧家。
既是给皇室留退路,也是逼萧家表态。
萧绝眼底极深处掠过一抹冷光,面上依旧沉稳恭敬:“臣遵旨。”
太子一句话,瞬间将即将落定的圣意硬生生悬停。
满殿文武心头一凛,瞬间不敢再言,生怕最后和亲人选落到自己家女儿头上。
谁都听得出来,太子这看似稳重审慎的劝谏,实则是刻意拖延、暗中阻挠。
莫景宸立在东宫之列,眉目端雅,语气恭敬妥帖,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殿内聪明人皆知内情。
荣国国力远超大俞,强势霸道,太后更是手段狠厉、权柄滔天。
此次和亲,名为联姻修好,实则是大俞俯首示弱、送女求和。
太子方才亲眼目睹萧晚自请和亲、圣意松动,心中早已警铃大作。
萧晚是萧家嫡女,萧家手握重兵,若她真成和亲公主远赴荣国,便是手握两国微妙制衡的关键棋子。
萧晚必须是他的人,他不喜欢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若她真嫁去荣国,那就算他坐上皇位,也无法再得到她。
听到皇帝这么说,莫景宸松了一口气,他必须尽快找到方法,阻止此事。
圣旨未落,萧晚依旧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从容叩首,声音清亮:“臣女遵旨,臣女心意,始终未改。”
一句“心意未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不卑不亢,不慌不怯。
既给足帝王台阶,又摆明自己绝不动摇的立场。
莫景寒立在一侧,眼底轻笑更深。
他果然没看错萧晚。
看似温顺柔软,实则心藏山海、步步为营。
太子以为自己拦了一局,殊不知,反倒把萧晚的自愿、大义、决绝,衬得愈发无可指摘。
莫长川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沈书文,道:“既然栀意出了意外,这谁也没料到,准备丧葬事宜吧。”
“太傅今日告假,应是伤心过度,沈爱卿记得多多安抚。”
沈书文叩首道:“臣遵旨。”
……
退朝旨意落下。
百官躬身散去,陆续退出太和殿。
太子走过萧晚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她素净清冷的侧脸,语气温和,暗藏警告:
“县主三思,和亲绝非你想象那般简单。留在京都,远比远赴他乡安稳。”
萧晚抬眸,浅浅颔首,不接话、不争辩、不示弱。
无声,便是最坚定的回绝。
太子眸底微沉,转身离去。
待众人散尽,萧绝缓步走到妹妹身侧。
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无人之时,眼底的朝堂冷戾尽数褪去,只剩无声的疼惜与笃定。
他伸手,轻轻扶起她,动作沉稳、力道温柔。
“回府。”
二人心照不宣,无需多言。
出了太和殿,萧晚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莫锦婳,她应是为了沈栀意的事来的。
萧晚走了过去,微微行礼道:“殿下怎么在这里?”
莫锦婳凝着双眉,眼里都是愧疚,上前拉着萧晚的手道:“晚姐姐,你跟我说会有办法的,办法就是牺牲你自己的幸福吗?”
萧晚拍了拍她的手,道:“殿下,我是自愿的。”
莫锦婳眼中的泪水终是决堤,摇着头,声音哽咽:“晚姐姐,你不必为了我如此,我会去告诉父皇,我愿意去和亲。”
萧晚安慰一笑道:“殿下,皇贵妃娘娘还在京都,你愿意扔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