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假死丧仪(1 / 1)

莫锦婳想起母妃这几日满面愁容,看向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心疼,这几日她都被母妃留在长乐宫里。

她……她舍不得,母妃在宫里已经很孤独了,她都懂得,若是她离开了,她不敢想。

“殿下,臣女真的是自愿的,臣女此生只喜欢过行舟一人,他不在了,臣女的心已经死了,留在京都这个伤心地不如离开。”

莫锦婳伸手抱住了萧晚,道:“晚姐姐,谢谢你。”

“对了,沈表姐……沈表姐真的……明明我们昨日还见过的啊。”

萧晚松开手,看着莫锦婳的眼睛,递上锦帕,道:“嗯,我这就要出宫去沈府。”

“母妃不让我出去,晚姐姐你一定要确定仔细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沈表姐就这样走了。”

萧晚点了点头,身边的宫女催着莫锦婳回宫,她应是偷偷跑出来的。

雨还在下,淋湿长长的宫道,雾气沉锁京都。

拜别了公主,兄妹二人并肩而行,背影清寂坚定。

“太子故意拦旨。”萧绝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不愿你脱身。”

“我知道。”萧晚轻声应着,眼底清明,“可他拦不住。”

萧绝眸光望向烟雨沉沉的侍郎府方向,心口微动。

“今夜风雨大,玉环撑不了太久。”萧绝嗓音压得极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沈书文急于撇清干系、稳住朝堂名声,定会想着草草收敛、早日下葬。一旦入土封棺,再想救人,便是难如登天。”

这也是为何太子宁可拖延和亲圣旨,也要死死困住萧晚的真正私心。

朝堂大乱、沈家动荡、东宫失棋,他巴不得再多乱几日,搅得萧家首尾不能相顾。

他阻的从不是一纸和亲圣旨。

他阻的,是萧晚的自由。

萧晚步履轻缓,雨雾沾湿她的鬓发,眉目却始终清透冷静:

“玉环忠心通透,我传的密语她一定懂。”

“她会拼尽一切拖延下葬,撑到夜半接应。”

顾行舟的暗线早已布遍侍郎府内外,入棺时辰、守灵人手、沈家动向,无一遗漏。

今夜雨大、夜沉、人乱,恰恰是最好的掩护。

萧绝微微颔首,心头那点悬着的不安稍稍落地,随即又被一层绵长的沉敛覆住。

他比谁都清楚沈栀意的隐忍。

她温顺了十几年、克制了十几年、被迫顺从了十几年。

从年少心动、暗许情深,到被一纸婚约锁死、被父亲当做棋子。

她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

唯独这一次,她赌得决绝、狠得彻底。

“熬过今夜,她就自由了。”萧晚轻声道。

不用再做沈家嫡女,不用再做东宫准妃,不用困在深宅、困在婚约、困在爱而不得的桎梏里。

从此无名无分,无拘无束,只做她自己。

萧绝眼底微动,沉沉应了一声:“嗯。”

兄妹二人沉默前行,雨落肩头,无声浸润。

宫道深处,远远望见长乐宫方向烟雨朦胧,殿宇孤寂矗立。

“长乐宫那位应该也知晓了,若是她亲自出宫确认,能否瞒得住?”

萧晚点了点头。

……

秋雨潇潇,敲打着侍郎府斑驳的檐角,风卷着湿冷的雾气灌进门庭。

偌大的侍郎府挂满素白幡布,白纸灯笼在风雨里摇摇欲坠,明明是嫡女早逝、举丧哀恸之时,整座府邸却冷清得可怖。

门庭寥落,车马绝迹,无一位朝臣前来吊唁。

沈栀意是东宫未来太子妃,骤然猝亡,死因蹊跷,沈家朝堂局势摇摇欲坠。

此时登门,便是站队,便是沾祸。

满朝文武精明避祸,无人肯踏这一趟浑水,只留沈家这满堂白幡,孤零零立在漫天冷雨里,狼狈又凄凉。

萧晚缓步踏入门内,素衣沾雨,眉目沉静清冷,眼中含着泪水。

萧绝紧随其后,玄色朝服未卸,周身气场沉敛凛冽,不言不语,目光却一瞬扫遍整座院落,将府中所有懈怠慌乱、凉薄敷衍尽收眼底。

引路小厮垂着头,不敢抬眼,声音怯怯:“县主,公子,灵堂设在正厅,夫人已经守了大半日,一直泣不止……老爷方才在前堂待客,只是……无人登门。”

话说得委婉,实则难堪至极。

沈书文一生钻营仕途,费尽心思攀附权贵、绑定东宫,到头来一朝女亡,树倒猢狲散,满朝无人念他半分情分。

萧晚轻轻颔首,脚步轻缓踏入灵堂。

灵堂内香火低迷,白烟袅袅,纸钱灰烬散落一地,被穿堂风雨吹得四处翻飞。

一口薄木棺椁静静停在正中央,棺盖虚掩,尚未封钉。

沈夫人鬓发凌乱,衣衫素白,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死死守在棺木侧边,时不时伸手轻轻抚过棺沿,指尖颤抖,无声落泪。

她是真心疼这个女儿。

哪怕不是亲生,可朝夕相伴、温婉孝顺,是她在这冰冷深宅里,唯一的一点暖意与慰藉。

可她终究妇人弱势,拦不住丈夫的算计,拦不住世俗权势,更拦不住命运碾压。

而棺木一侧,玉环一身粗麻孝衣,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眼眶通红,泪痕未干,眼底却没有全然崩溃的悲戚,反倒藏着一丝隐忍的笃定与紧绷。

自昨夜小姐“离世”,她寸步未离灵堂,死死守着这口棺木。

见萧晚与萧绝入内,玉环眼底一瞬掠过微光,像是终于等到靠山,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不敢松懈,依旧死死守在棺边,半步不肯离开。

沈夫人听见脚步声,茫然回头,泪眼朦胧:“臣妇见过宝和县主。”

“伯母。”萧晚上前轻声宽慰,颤声道:“我来看看沈姐姐,这……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昨日我们还见过的。”

沈夫人望着那口薄棺,喉头哽咽,泣不成声:“是啊,明明昨日还好好的,太医来过了,说是急症暴毙。”

“老爷方才吩咐管事,说人死不能复生,时局紧张,不宜张扬,打算明日一早,便封棺落钉、速速下葬,草草了结此事。”

一句话,冷得刺骨。

草草下葬,速速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