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换我们去找它(第1/2页)
天色亮起以后,五人继续往古战原外围走。
昨夜那片古河已经被雷千劫以雷霆重新扫过一遍,另一个秦裂留下的气息再也感知不到半点。金多宝临走前还特意绕过去看了几眼,最后什么都没发现,这才快步跟上几人。
一路上,顾长渊的话很少,只是不时抬头看一眼周围。看山势,看脚下不断变化的古路,也看那些本该早已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的东西。
他们已经往外走了很久。
方向没有乱过,中途遇见地势变化,也尽量避开那些明显不对的区域。可越往前,原本只是几人心里的那点怀疑,反而越来越清晰。
临近一片黑色断岭时,十余道身影从另一侧古道匆匆掠来。其中几人没有停留,擦肩之后继续往外围赶,走在最后的一名修士却忽然停住,盯着远处那座只剩半截的黑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又是这里……”
同行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渐渐没了声音,没人争论。短暂停留以后,那一行人很快换了个方向,重新向外围掠去,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金多宝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看来……绕不出去的不只是咱们。”
顾长渊轻轻点头,没有停步,再往前,碰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名修士蹲在乱石旁,从石缝里重新抠出三枚铜钉。那显然是他自己留下的记号,位置没变,就连上面的刻痕都还在。
他盯着那三枚铜钉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收起来以后便继续往外围走。
可就在更远处,一片半塌山腹忽然有霞光冲起,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意沿着山间散开,原本散在附近的修士瞬间动了。有人直接冲了过去,也有人明明已经往外围走出很远,脚步却一点点慢了下来。
那人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过身,重新朝那片霞光掠去,没有谁拦他。
荒原上的人依旧来来往往,远处争夺残兵的灵力碰撞声也始终没有真正停下。向外赶的人明显多了,可新显化的古地旁,聚集的人同样越来越多。
有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只认准一个方向往外走,也有人脚下明明已经朝向外围,目光却仍会在那些突然出现的古地上停留许久。
至于更远处,依旧有人围着残碑研究旧纹,有人为了一截刚从地下翻出来的残兵大打出手,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昨日走过的路,今日为何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古战原没有因为这些异常安静下来,反而比先前更乱。
经过一处破碎石坡时,几名刚刚结束争斗的修士正在疗伤。
其中一人低着头,忽然说道:“昨夜……我看见我自己了。”
旁边的人动作一停。
“什么?!”
那人沉默片刻,只重新缠紧手臂上的伤口。
“就是我自己。”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没有再解释。
秦裂脚步慢了一瞬,金多宝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这一次,他难得没有接话。昨夜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看来并不是唯一。
……
不远处,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正从一片坍塌废墟中走出来。
赫连磐赤着两条粗壮手臂,宽阔肩背几乎比旁人横出一圈。一元重水不断淬炼血骨之后,那具本就强横的体魄愈发沉重,踩过乱石时,脚下都会传出几声细微碎响。
附近几名修士正在低声议论最近的异常。
赫连磐听了几句,也只是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间顿时响起一阵沉闷声响。
“东西倒是不少。”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
“能打的没几个。”
说完,赫连磐抬头望向古战原深处,咧了咧嘴。
“再往里看看。”
高大的身影很快重新踏过废墟,径直朝深处去了。
金多宝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方才那个已经走到外围却被霞光重新勾回去的人,过了片刻才吐了口气。
“这地方是真会拿捏人。”
秦裂提着短柄赤狱战戟,瓮声问道:“什么意思?”
“刚觉得该跑了,它就在你眼前扔个宝贝出来。”金多宝朝先前那片霞光的方向努了努嘴,“换谁谁不迷糊?”
危险是真的,但机缘也是真的。
……
另一边,一座残城深处,封九曜坐在半截倒塌的城墙上,手里随意转着一枚刚刚送来的玉简。
下方那人低声禀报道:“少主,有人在西北方向看见了雷千劫一行。”
封九曜指间的玉简停了一下。
“哦?那个叫顾长渊也在?”
“在。”
封九曜没有再问,叠域里见过的那道身影,却已经从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来。几条神台古路,数道法相古路。那一日,顾长渊一路走过去,已经足够让他多看几眼。
如今韩峥已死,原本该送到他手里的东西也没能回来,雷千劫却还活着,而顾长渊偏偏就在旁边。
封九曜垂眸看着手中玉简,指腹缓缓摩挲过边缘,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冷意。
“踏了几条神台古路。”
“又走了几道法相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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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眼。
“几个神台,连我的东西,也敢碰。”
啪!
玉简被随手抛回下方那人手中。
“找死。”
残城里安静下来,跟在封九曜身边的人都没有接话,封九曜已经从断墙上起身,一步落地。
“走。”
他望向西北方向,眼底那点冷意始终没有散去。
“我倒要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敢动我的东西。”
……
古战原另一边,五人的脚步始终没有停,直到越过一片低矮石丘,顾长渊忽然站住,金多宝原本已经走出去几步,察觉身后少了动静,又转头走了回来。
“大哥?”
顾长渊低头看着脚边,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他弯下身,从荒土里捡起一块灰白色碎石,石头只有半个手掌大小,边缘粗糙,没有灵力,也看不出任何特别,顾长渊将它握在掌心,指腹缓缓摩挲过石面,一直没有说话。
“不用走了。”
顾长渊回答得很平静。
金多宝愣了一下。
“啊?”
他回头看了看来路,又看向前方,“那咱们在这儿干嘛?出口也不找了?”
“找不到的。”
顾长渊摇了摇头,他轻轻转动掌中的碎石,视线越过前方层层交错的荒山。
“不是方向错了,也不是我们走得不够远,是它不想让我们出去。”
稍稍停顿。
“再怎么走……都出不去。”
金多宝这一次没有立刻接话,风从荒原另一头吹来,卷起脚边一些细碎尘土。
过了片刻,他才问道:“那怎么办?”
顾长渊垂眸看了一眼掌心,五指一松,那块被摩挲许久的碎石落下,在地上滚出两圈,最后停进尘土里。他抬手拍掉掌心沾着的石屑,缓缓站直身体。
少年肤色白皙,侧脸在古战原略显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风吹起额前几缕黑发,掠过修长眉骨,一袭玄黑长衣也随之向后扬起。
顾长渊的眉眼依旧平静,唇角却很轻地扬了一下,随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外围,目光落向古战原深处。
“既然它不让我们出去,那……就不走了。”
远方荒山一重接着一重,沉在天地尽头。
顾长渊看了片刻。
“绕了这么久,也该换我们去找它了。”
话音落下,几人没有再问出口的事,原本一路向外的方向,也在这片不起眼的荒地上彻底调转。
……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五人在一处低矮石坡旁停了下来。
方向既然已经定了,反倒没人再纠结那些暂时想不通的异常。日落以后不赶路的规矩依旧没变,几人各自找地方落定,只等天亮以后真正往古战原深处走。
金多宝却坐不住,盘坐没多久,他便站起来在附近溜达,先绕着石坡走了一圈,又跑到另一边看了看,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只能背着手继续往前晃。
走出去一段以后,他忽然停住,前面的夜色里,有个人。
金多宝最开始只是眯了眯眼,几息以后,脸上的血色便一点一点退了下去。灰衣,灰刀,那道人影正从黑暗中朝这边走来,一步又一步,并不快。
金多宝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彻底看清那张脸,他两排牙齿都轻轻碰了一下。
“……”
几息过去,商衡已经到了近前,金多宝头皮一下麻了。
“我……!”
第一个字出口,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他赶紧咽了口唾沫。
“是……商……商衡前辈哇。”
身后传来动静,顾长渊几人已经陆续起身,金多宝余光瞥见他们都在,心里总算多了点底,可再一抬头,看见商衡已经走到面前,那点刚刚生出来的底气顿时又散了大半。
他赶紧拱手,都快哭了。
“前……前辈,您先别误会,先……先别出刀。”
商衡没有说话。
金多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我们这几日一直都在往外走,真没敢乱跑!您看!这一路把我都快跑瘦了,您家的宝贝我们都没拿,真的!”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赶紧补上一句。
“我们实在是也没想着在您家打扰您。”
商衡依旧没有反应,甚至没有看他。金多宝原本还等着对方多少说点什么,可过了两息才发现,那道目光从始至终都越过自己,落在后方。
“而且前辈……”
金多宝硬着头皮挤出一点笑,比哭都难看。
“其实我也是当弟弟的……咱们……多少也算有点共同之处吧?”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四周也随之安静下来。商衡并不是恰好经过这里。他从夜色中一路走来,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旁人,那双眼睛只落在顾长渊身上。
顾长渊同样站在石坡下,看着他。数丈距离,商衡也终于停下脚步。
“那道痕,是你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