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自斩帝关(1 / 1)

第220章自斩帝关(第1/2页)

石坡上安静了很久。

灵火已经烧得很低,几截枯木陷进暗红色的火炭里。夜风从几人之间穿过去,带起几点细碎火星,很快又熄灭在远处的黑暗中。金多宝难得没有开口,这一次甚至没有再往商衡手边那柄灰刀上看。

火光另一侧,那个穿着旧灰衣的男人仍旧安静坐在那里,鬓边几缕霜白被风轻轻带起。

直到今夜,他们才知道,史书上“兵祸”两个字下面,原来还有一条旧船,一盏昏黄的灯,还有一个总嫌哥哥走得太快的弟弟。

秦裂与雷千劫都没有出声。白岁宁同样安静了许久,才抬眼看向商衡:“前辈后来……还是回来了。是为了找它?”

商衡看向她,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晃了一下。

“嗯。它没死。”

……

后来,商衡一个人离开了古战原,出去的路很长,那一次,他没有再嫌前面的人走得太快。因为前面已经没有人了。

商岱最后替他理平衣领的时候,说过一句“以后自己来”。商衡那时不肯听,可往后的很多事情,终究只能自己来了。

离开古战原以后,他继续修炼,也继续提刀走过五洲。漫长岁月里,有人曾在北寒断山下见过他闭关,也有人在东玄旧海看见一道灰色刀光横过长天。当年隔在兄弟二人之间那所谓的“一点”,也在一年又一年的修行中逐渐缩短。

直到第八重帝关真正落定。

那一日,商衡一个人在荒山之巅坐了一夜。他没有再问“这次呢”,只是看着远处天色一点点变亮,等到第二日太阳升起时,才提刀下山,继续往前。

又过了很多年。

第九重帝关,开。

轰——!

九重关境横贯长空,一重高过一重,最高处几乎刺入低沉天幕。那场破境惊动了不少五洲强者,一道道高境气息从极远之地赶来,隔着山河望向那个站在九重关境之下的男人。

兵祸商衡,帝关九重。

近千年过去,他终于将当初与哥哥之间的七重帝关一重一重走完,又往前多走了一步。

商衡站在那里,仰头看了很久,这一次,他真的走到了商岱前面。只是再也没有人告诉他,还差一点。

九重帝关渐渐隐去,商衡提着刀离开了那片山野,此后的很多年,他一直在找帝路。

商岱临死以前已经让他明白,当年被八重帝关镇碎的,只是星空放逐者重新炼出的一具新身,真正的那个东西还在古战原最深处。

当年的商岱走到帝关八重,拼尽自身大道,也只毁掉一具刚刚成形的新身。

那么帝境呢?

若自己还能再往前一步,是不是就能真正走到它面前,把它杀了,于是商衡找了很多年,可玄元已经太久没有新的大帝。那一步,并不是站在帝关九重便一定能够看见。

直到有一日,他从一处古地走出,低头看了许久手中刚刚拓下的残碑,最后将它收起。

商衡站在山外,望着远方。

不找了。

不是放弃。

只是不等了。

帝境不来,那便以帝关九重进去。

那一年,灰刀重新出鞘,商衡再入古战原。

……

时隔近千年,古战原依旧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有些当年被八重帝关镇塌的山已经重新长出了草木,可更多地方仍旧裸露着大片黑褐色土地。旧战场里的血腥气淡了很多,却始终没有散尽,风从断山、残城之间穿过去,偶尔仍能带出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沿途还有人,有人守着一道刚刚从裂谷里升起的微弱道光,也有人蹲在半截埋入土里的古墙旁翻找残兵。更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灵力碰撞,短暂轰鸣以后,很快又重新沉下去。

这里死过太多人,埋下的东西也同样太多,所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古战原危险,每一年,仍旧不断有人进来。

商衡从这些人之间走过,没有停。

越往深处,活人的踪迹越少。最初还能在远处看见零散人影,几日以后便只剩偶尔传来的灵力波动,再往里面,连机缘显化的光都很少见了,断山越来越沉,黑色大地也渐渐恢复成记忆中的模样。

第一具新身被商岱打碎以后,星空放逐者失去了绕开旧日封禁的载体,本源重新沉回古战原最深处,那道原本镇压着它的古老绝封也随之重新闭合。

商衡这一次,就是冲着那下面真正的东西来的。

最开始,他走得很快,以帝关九重的境界,昔年很多需要兄弟二人小心避开的古地,如今已经很难真正拦住他。

直到一个多月以后,商衡停在了一片黑色荒原前。

这里已经看不到其他修士。远处山势到了此处便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荒原再往前,连古战原里常年不散的旧战气息都淡了很多。

商衡向前迈出一步。

嗡——!

第一重帝关骤然映入高空,紧接着第二重、第三重接连显化,不过数息,九重关境已经一层接着一层横在古战原上方。

轰隆隆——

整片荒原都开始震动。

原本浮在地面的灰黑尘雾被无形威压推向远处,附近几座断山同时轻颤,埋在山腹与黑土深处的古老碎兵也跟着发出一阵细密嗡鸣。

九重关境越往上越庞大。

最后那一重立在天穹极高处,从地面望去已经看不清完整关门,只能看见大片古老道纹从高处垂落,将这片阴沉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古战场照得一片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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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关九重。

在这个无帝太久的时代里,这已经是五洲真正站在最高处的力量。

可就在九重帝关彻底显化以后,一股沉重到近乎让整片天地都为之一滞的力量,也从荒原最深处缓缓压来。

商衡衣袍向后猎猎扬起,脚下黑土大片翻卷,九重帝关同时震动。

他站在那里,没有退。

灰刀随之出鞘。

铮——!

一道灰色刀光横贯荒原,前方空间被一刀剖开,远处黑山从中央错开,半截山体沿着平滑切口缓缓滑落,随后轰然砸进大地。

那道看不见的界线却没有动。

第二刀紧随而至。

轰——!

大片黑土被刀势掀上高空,沉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旧战痕都被惊醒,一道道微弱光芒从远处地底亮起。

还是进不去。

商衡没有再斩。

灰刀停在身侧,身后九重帝关仍在轰鸣。他站在那片几乎被刀势彻底撕开的荒原上,看着前方很久,终于明白了。

挡住他的并不是哪一个人。

越接近古战原真正的深处,属于玄元的高位大道便越难完整落下。那道古老绝封在镇压星空放逐者的同时,也将这一片区域一点一点隔出了正常天地。

帝关九重越完整,受到的排斥便越重,进不去的不是他的刀,是如今这个帝关九重的商衡。

轰隆隆——

荒原深处再次传出一阵沉闷震动,整个天幕似乎都低了几分。

商衡抬头。

九重关境仍旧立在高空。

这一条路,他走了近千年。

第八重,是商岱最后站过的位置。

第九重,是哥哥死后,他一个人多走出去的那一步。

如今,都在身后,而那个他找了近千年的东西,就在更深处。

商衡看了很久,随后低下头,握刀的手轻轻一转。原本朝向荒原深处的刀锋,也在这一刻慢慢转了回来,朝向自己。

天地像是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铮——!!!

灰刀自下而上。

一道灰色刀光刹那贯穿长空!

这一刀没有再斩荒原,也没有斩向封禁,而是沿着商衡自身的大道,一刀落在了第九重帝关与前八关相连之处!

轰——!!!

整片古战原骤然一震!

九重关境同时亮起,无数古老道纹照透长空,近千年一点点修成的大道威势在这一刻轰然压落。附近数座断山最先承受不住,山体自上而下大片崩裂,黑色荒原随之向下塌陷,一道道裂纹从商衡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便爬出数十里。

远处那些刚刚被帝关威势惊醒的残兵与旧战痕,也在同一刻发出越来越密集的颤鸣。

嗡——

嗡——

天地都像在震。

商衡站在九重关境最下方,灰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握刀的手第一次剧烈震了一下,嘴角也有血慢慢淌出。

帝关不是兵器,更不是想拿下来便能随手摘下来的东西。

那是修士真正叩开天地以后,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道。每一重关境都与自身大道相连,与肉身、神魂相接。

商衡这一刀斩的,是自己近千年岁月的一部分。

咔——

天穹极高处。

一道细微裂纹终于出现在第九重帝关之上。

紧接着。

咔!咔!咔!

裂纹疯狂向四周铺开!

那座几乎立在天穹尽头的巨大关境开始剧烈震动,关门之后的漫天道光也随之忽明忽暗。

商衡抬起头,手中灰刀继续压下。

直到最后——

“断。”

轰——!!!

第九重帝关与自身大道之间,彻底断开!

原本充塞天地的九重帝关威压像是被人从最高处硬生生斩去了一截,高空道光大片熄灭,商衡身上的气机也从最高处骤然坠下。

九重。

八重。

只差一关,却是他曾经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才真正走出去的一步。

商衡身形晃了一下,血顺着唇边落进黑土,可那座被斩离自身的第九重帝关并没有散。

它依旧立在高空,庞大,残破,关门中央那一道灰色刀痕几乎将整座关境从中间劈开。随后,关境开始下沉。

轰隆隆——

巨大的关影越来越低,压过断山,最终如同一座自天外坠下的古岳,重重沉进商衡身后的黑色荒原!

轰——!!!

大地猛地向下一陷,尘浪沿着荒原向四面八方狂卷,远处断山成片摇晃,一道道巨大裂谷自帝关落下的位置不断向外延伸。

直到那重关境彻底沉入地底,一道极淡的灰色刀痕才从黑土深处缓缓亮起。

很久以后,轰鸣逐渐远去。商衡站在飞扬的灰尘中,脸色已经比方才白了许多。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座自己亲手斩下来的帝关,只是望着前方,重新迈出一步。

这一次,过去了。

方才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地方,在少了一重帝关以后,真的能继续向前。

商衡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脚下,很快又迈出第二步。

方法对了,那便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