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对峙,转眼五日。
山谷之间,死气沉沉。
吕光四万主力死守西界大营,壁垒层层叠叠,依旧稳如磐石。可稳守终究换不来生机,营中粮草日耗一日,慕容凤的轻骑日夜游弋河西粮道,但凡有粮车出动,必被截杀,无一例外。
原本暗中穿插的凉军死士小队,早已被清剿干净。陇右狭地内的五万秦凉联军,彻底断了补给。士卒杀马充饥,伤病无人医治,隘口防线看似还在,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吕光立在高台之上,望着前方连绵燕军阵列,面色沉冷。
他征战半生,对阵过无数强敌,从未有今日这般憋屈。
对面的慕容韬,年纪轻轻,却不贪一战之利,不逞匹夫之勇。只用一招围而不打,断粮困势,便将他所有稳守反击的战术尽数封死。
他能稳住阵,稳不住粮。能稳住兵,稳不住势。
萧关中军大帐,却是另一番景象。
慕容韬端坐帅位,一身甲胄肃穆,神色平淡,不见半分急色。
帐中武将林立,中生代老将沉稳持重,新生代少将锐气逼人,大燕慕容氏两代精锐,尽数汇聚于此。
慕容农、慕容凤立于左列,是西线战场的中坚砥柱。
慕容农镇守东线五日,寸步未退,死死锁死联军东出之路。
慕容凤悍勇依旧,五日之内大小袭扰三十余战,未尝一败。彻底切断凉军粮运,清空所有渗透小队,硬生生将吕光的外援、补给两道尽数掐断。
二人皆是大燕中生代核心,久经战阵,稳得住大局,扛得住硬仗。
而右列一众年轻将领,更是一改往日宗室子弟的青涩,个个锋芒毕露,让帐中老臣侧目。
为首者,慕容骁。
此人是燕军新生代数一数二的猛将,不善谋略,不通守势,唯独擅长死战破阵。每逢硬仗、恶仗、攻坚仗,必身先士卒。此次随军西征,自开战以来,数次请战,锐气滔天。
此刻他按剑立在帐中,气息凛冽,目光死死盯着舆图上的吕光大营,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要领兵冲阵。
其旁,慕容岳、慕容盛并肩而立。
最引人注目的,是末尾年仅十五岁的慕容彦。
少年身形尚显单薄,甲胄穿在身上略显宽大,却身姿挺拔,立得笔直。
满堂文武,老中青三代排布,各司其职,各展所长。
慕容韬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于众人耳中。
“吕光固守五日,军心未崩,阵列未乱。”
“此人治军,确实过硬。”
他没有贬低对手,反而坦然承认吕光的本事。
正因对手强悍,这场胜利,才更能立住大燕新生代的帅名。
慕容德侧身问道:“大都督,如今联军粮绝,凉军粮尽,士气已颓。是否可以收紧阵线,准备总攻?”
帐中诸将闻言,尽数抬眼。
慕容骁当即跨步出列,抱拳请战:“末将请战!愿领锐卒为先锋,正面冲破吕光壁垒,踏平凉军大营!”
一众年轻将领纷纷附和,战意高涨。
连日围而不战,全军锐气积攒至顶峰,人人皆想上阵破敌,立下收官战功。
慕容韬抬手,压住帐中躁动,目光落回舆图。
“不急。”
“吕光四万主力皆是老兵,阵列尚整,困兽犹斗,强行攻坚,我军必有死伤。”
他深谙祖父慕容恪用兵之道,从不打无谓的硬仗,不贪速成的战果。
“再耗两日。”
“狭地五万联军,今日已彻底断粮。两日之内,必然内乱溃散。届时吕光孤立无援,军心必乱,我军再全线压上,可零代价破局。”
话音落下,帐内躁动瞬间平息。
众人恍然,主帅要的从不是一场惨烈的胜仗,而是一场干净、彻底、无损的完胜。
慕容韬随即分将点兵,调配诸将权责,人尽其用,各统其兵。
“慕容农。”
“末将在。”
“你继续紧锁东线,不准一名联军突围。但凡敌军出隘口,就地剿灭,无需再战招降。”
“遵令。”
“慕容凤。”
“末将在。”
“你部轻骑不必再游掠袭扰,全军驻守西侧山道,死死堵死吕光一切退路,不使一兵一马西归河西。”
“遵令!”
两道军令落下,中生代两员大将领命而出,稳稳守住战局两端底线。
紧接着,慕容韬看向新生代诸将。
“慕容骁。”
“末将在!”猛将应声出列,双目赤红,战意勃发。
“你领三千精锐死士,列阵中路最前。待两日之后联军溃散、凉军军心松动,率先冲阵,撕裂吕光外围壁垒。”
慕容骁抱拳嘶吼:“诺!末将必破敌阵!”
“慕容岳。”
“末将在。”
“你领辅兵、哨卒,全线排查山野死角,肃清暗藏的凉军斥候与死士小队,稳固全军侧翼,杜绝一切隐患。”
“遵令。”
“慕容盛。”
“末将在。”
“你统筹各路战报,紧盯金城乞伏乾归动向。西秦残兵若敢出城驰援,即刻传报,就地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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