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山谷的厮杀声，不到一个时辰便彻底平息。

遍地都是弃置的刀甲、倒伏的战马，秦凉联军士卒丢盔卸甲，密密麻麻跪伏在山道两侧，再无半分战意。

乞伏炽磐被亲卫簇拥着站在隘口高地，满身尘土，甲胄开裂。他看着山下尽数合围的燕军，看着彻底断绝的东西两路出路，面如死灰。

身后残存的西秦兵，不足三千，个个饥肠辘辘，连握刀的力气都无。

抵抗，已是笑话。

乞伏炽磐长叹一声，抬手扔下手中长刀，下令全军放下武器。

“开隘口，降。”

短短三字，宣告西秦主力彻底覆灭。

东线壁垒缓缓敞开，慕容农四万五千鹰扬卫稳步推进，入谷纳降。士卒分列两侧，军纪严明，不抢不杀，只按队收编降兵、清点军械。

困守多日的五万联军，尽数沦为燕军俘虏。

西线凉军大营，景象更为惨淡。

吕光立于高台之上，久久未动。

麾下四万老兵，阵列彻底溃散，逃的逃、降的降，偌大的连环壁垒，如今只剩寥寥数百亲卫死守身侧。

前方是蓄势待发的燕军主力，后方是沦陷的河西故土。

进退无路，内外无援。

吕纂浑身带伤，狼狈奔至高台前，跪地请罪。

“父王，儿臣无能，损兵折将，丢尽河西精锐！”

吕光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无怒无恨，只剩一片死寂。

非吕纂无能，是大势已去。

他稳守半生，征战半生，从无一败，到头来却被一个后生晚辈困死陇右。不是阵法不如人，不是兵力不如人，是后凉的根基，早已跟不上大燕的天下大势。

“罢了。”

吕光缓缓抬手，解下头上鎏金战盔，扔落在地。

“传我将令，全军弃械，归降大燕。”

高台之下，仅剩的凉军士卒闻言，纷纷放下兵器，跪地臣服。

纵横河西，一统凉州、威震西域的后凉吕光至此兵败。

陇右百里战场，再无一处明火，再无一处抵抗。

萧关中军，慕容韬缓步走出大帐，立于高台之上。

风吹战甲，少年身姿挺拔，俯瞰整片硝烟未散的陇右大地。

慕容德随其身侧，轻声开口。

“大都督，陇右战事已定，秦凉主力尽灭。”

慕容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战场，声音平静有力。

“清剿残敌，安抚降卒，传檄陇右诸郡县，即刻归降。敢负隅顽抗者，破城诛之。”

军令即刻传遍全军。

各路燕军分头行动。

慕容农领兵分赴陇右各地城池，接收城防、清查户籍、安抚百姓。原本依附西秦的各县官吏、部族首领，见大势已定，无人敢反，纷纷开城献降，奉上印绶。

慕容凤领轻骑沿路清剿山野逃窜的残兵，一路畅通无阻，不出三日，陇右全境肃清，再无乱军。

西秦王城金城，更是不战而降。

乞伏乾归看着城外浩浩荡荡开至城下的燕军旗帜，知道无力回天，亲自绑缚自身，带文武百官开城出降，献上西秦全境版图、户籍、府库账册。

自乾元四年僵持至今的西秦政权，彻底覆灭。

陇右既定，西北大局彻底倾斜。

此刻的河西，早已乱作一团。

秃发乌孤、段业联军占据河西中部之后，一路西进，势如破竹。吕宝残兵节节败退，根本无力阻拦。卢水胡、河西鲜卑各部纷纷响应，尽数倒戈归燕。

后凉仅剩姑臧一座孤城，太子吕绍困守城内，无兵可用，无援可盼，只能闭城死守，日日期盼陇右主力回援，等来的却是吕光兵败归降、陇右全境沦陷的噩耗。

姑臧城内，人心彻底崩盘。

世家大族、军中将领纷纷暗中派人联络燕军，愿为内应，献城归降。

乾元五年夏，陇右彻底平定，休整三日之后，慕容韬下达西进军令。

中路两万五千精锐为主力，慕容凤两万一千轻骑为先锋，慕容农领兵镇守陇右诸隘，稳固新附之地，杜绝叛乱。

燕军主力尽数开拔，横穿陇右，直扑河西。

大军西行，一路无阻。

河西东部州县，听闻陇右覆灭、燕军主力亲至，无人抵抗，接连开城迎降。

不过十余日，燕军兵锋直达姑臧城下。

黑压压的甲士列阵城外，旌旗蔽日，连营百里，彻底将凉州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内守军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燕军兵甲，斗志全无，刚刚入夜，便有南门守军私自开城投降。

燕军顺势入城，兵不血刃拿下姑臧。

太子吕绍率王室宗亲、文武百官出城跪拜，献降后凉国土。

立国三十年的后凉，正式覆灭。

姑臧既定，河西大势彻底落定。

但慕容韬并未停下兵锋。

河西之地，东起陇右，西接西域，真正的边界，不在姑臧，在玉门。

玉门关，中原西出西域最后雄关，扼守丝路要道。

此前一直由后凉守军驻守，管控西域商贸、防范草原部族东进。

如今后凉覆灭，玉门关守军孤悬关外，无主无援，人心惶惶。

慕容韬当即传令。

命慕容凤领一万骑为先驱，昼夜疾驰，直取玉门。

命慕容骁领步兵紧随其后，进驻关隘，修筑防线，镇守西极门户。

两路兵马领命，即刻拔营西进。

河西走廊一路坦途，燕军骑兵全速奔袭，沿途所有后凉残留据点、游牧小部族，尽数望风归降。

两日疾驰，慕容凤轻骑兵临玉门关下。

玉门关守将站在城头，望着关外烟尘滚滚、列阵肃整的燕军铁骑，再无半分抵抗之心。

后凉已亡，陇右、河西尽归大燕，一座孤城，数千守军，根本无力抗衡百战燕军。

死守，不过是徒增死伤。

片刻之后，玉门关城门缓缓打开，守将捧印出降。

燕军兵不血刃，拿下玉门关。

当燕军黑色旗帜插上玉门关城楼的那一刻，标志着大燕版图彻底抵达中原西界极巅。

数日之后，慕容韬亲率中军主力抵达玉门关。

他策马立于关前，抬眼望向关外。

关外黄沙万里，戈壁茫茫，西域诸国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