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佐佐木登场失败(1 / 1)

松本办公室,一封电报来了

电报是从东京方面直接发到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机要室的,上面盖着的紫色印章和第八技术课的编号。

小林把译好的电文放在松本桌上的时候,松本正低头在看那块苏联铁片。他拿起电文扫了第一行,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第八技术课佐佐木少佐已获批准赴华支援调查。因协调运输事宜,预计本月底抵达北平。

松本把电文放在桌上,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点上,没有立刻说话。他吸了两口才开口:月底。五天。

课长,五天也不长。小林说。

松本把烟灰弹进缸里,目光回到电文上:佐佐木是第八技术课最好的军备鉴定专家,苏制武器编号系统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他来了,那些铁片就能全部对号入座,我们能直接从物证反推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

小林点头:而且他身份干净,北平这边没有人认识他。

松本把电文折好放回抽屉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有吐出来咽了。

五天。我要这十天之内把所有关于苏联铁片的物证重新整理一遍,按照时间线和地点分组排列。等佐佐木到了,他可以立刻上手,不用浪费时间重新过材料。

小林领命快步出去了。松本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块铁片又拿出来转了转。他看着上面那排冲压编号,手指按在CCCP四个字母上,慢慢地摩挲过去。

五天。他可以再等五天。

接下来的三天,松本手下的工作节奏比之前更紧。所有跟苏联铁片有关的发现全部被重新归档,按照发现地点、批次号、时间先后做了三套索引。小林每天来汇报一次进度,每次汇报完松本都会问同一句话:佐佐木那边有新的电文吗?

小林每次都摇头。

到了第四天,他盼来的不是佐佐木的电报,而是一份来自东京方面的紧急通报。

小林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把一份薄薄的电文放在松本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念一遍,只是站在那儿,嘴唇抿得发白。

松本看了他一眼,低头拿起电文。

飞机提前出发了,第八技术课佐佐木少佐所乘运输机于本州岛以东海面遭美军战斗机拦截,飞机坠毁,机组及乘客共七人全部遇难。已确认佐佐木少佐在其中。

松本把那页纸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发报时间和确认层级。然后他把纸面朝下扣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小林站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那口钟的秒针在走,哒、哒、哒,一步一顿。

确认了?松本的声音从背影那边传过来,比平时硬了一层。

确认了。东京方面已经派人去坠机现场核对了遗物,佐佐木少佐的私人物品中有三件已经辨认出来。其中一件是技术课配发的专用鉴定工具盒,编号跟档案记录一致。

松本没有转身。他伸手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些纸页哗哗地响。他站在风口里,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但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又把肩膀挺直了,转身走回桌前,把扣在桌上的电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收进了抽屉里,跟上次那份允许调人的电文放在了一起。

调人程序重新启动。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硬度,向东京方面再发一份电文,报告佐佐木少佐遇难的情况,并重新申请派遣技术人员。在等待回复期间,所有苏援铁片的鉴定工作暂停封存,非必要不动。

小林把电文号记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课长,佐佐木少佐遇难的事,要不要暂时不扩散?怕下面的人受影响。

松本站起来,走到脸盆架前洗了一把脸。冷水激在脸上,他低下头,双手撑着盆沿,水珠从下巴滴进盆里,一下、两下、三下。

不扩散。只说专家行程推迟了。他抬起来,拿毛巾擦干脸,脸上的水痕还没完全干,但表情已经恢复到跟平时一样了,另外,给天津港那边加一道指令——所有过往货运记录从佐佐木原定抵达日期往前推三个月,重新过一遍。不是靠专家了,靠我们自己查。

小林离开之后,松本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块苏联铁片又拿了出来。他把它举到灯下,用放大镜看着那道冲压编号的凹槽。

佐佐木死了。飞机坠海,七个人全没了。

他盯着铁片上的凹槽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放大镜,把铁片放回抽屉里锁上。

窗外的天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还没下来。院子里那颗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慢慢晃着,一个空了的鸟窝卡在两根枝叉之间,被风吹得转了一点点角度。

松本坐在桌前,把那份遇难电文又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看上面那行飞机遭美军战斗机拦截的字样。美军。战斗机。本州岛以东。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佐佐木刚被批准赴华,他的飞机就在半路被击落了。美军在太平洋方向的活动确实频繁,但击落一架从东京飞往华北的运输机——到底是纯粹的战场意外,还是有人提前知道了佐佐木的行踪?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证据之前,这种猜测只会让调查方向失焦。

但他把那块铁片重新打开看了一次,又看了一次。

佐佐木来不了了。他要靠自己了。靠那些铁片、靠那些编号、靠他自己对这个案子的全部直觉,在没有人帮他鉴定的情况下,把那条苏援线从一个假象变成一个确凿的结论。

窗外第一片雪终于落下来了。小,轻,贴在玻璃上化成一粒水珠,然后滑了下去。第二片、第三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把那颗秃梧桐的枝丫一点一点涂白。

松本坐在窗前,看着雪越下越密。指尖夹着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在桌上轻轻地转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地。